驿马四出,蹄声如雷。
一匹匹快马从北门、西门、南门飞驰而出,背上驮着的明黄包袱里,是加盖了皇帝玺印的圣旨。
街上尘土飞扬,行人纷纷避让,街边的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拢货物,生怕被马蹄踏翻。
在得到政事堂、枢密院的强烈支持后,皇帝的意志变得极其强大、极其霸道!
政治运转效率快到能忽视一切规矩,像一台被推上巅峰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运转。
第一匹驿马往东,直奔郓州,去召天平节度使。
第二匹往西,直奔晋州,去召晋州节度使,第三匹往北,奔大名府,去召天雄军节度使。
然后是昭义、荆南、西川......一匹匹驿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扬起一路烟尘。
汴京城门外的百姓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传旨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冲出去,马鞭抽得马屁股血肉模糊。
有人猜测北边打了仗,有人猜测南边又乱了。
也有人什么都不猜,只是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快马消失在尘土里,然后转身回家,关上门,收拾行囊。
...
刘大在府中逗弄刚出生的孩子。
婴儿躺在他怀里,小手握成拳头,眼睛半睁半闭,嘴巴一努一努地找奶吃。
刘大笑得合不拢嘴,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孩子粉嫩的脸蛋,那柔软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得到军令后,他神色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连忙让家眷准备好甲胄等出征用度。
刘妻接过孩子,一边轻轻拍着,一边担忧道:
“朝廷去岁不是刚平定南汉吗?咋又要打仗了?”
“这回是打谁,契丹吗?”
刘大伸开四肢,任由侍女披戴甲胄,甲片一片片系上身,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闻言,瞪眼道:“吃皇粮就要听话,天经地义的事!”
“若是没有陛下,俺能当上指挥使,你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刘妻埋怨道:“妾身这不是担心你吗?孩子才刚出生,你要是出点啥事,我们娘俩怎么活?”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婴儿浑然不知世事,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刘大眼眸暗淡,低声道:“若我真的战死,你可以寻二弟。若他也战死,你去锦衣卫找沈炼,他会帮你。”
正在整理甲胄的侍女柔声道:“阿郎是英雄,肯定能活着回来。”
刘大咧嘴一笑:“没错,忘了和你们说了,这回不是去打契丹,是去忻口。”
“契丹要是趁机南下,就会和契丹打,若不南下,最多就是和河东军打。”
“要是和河东军打,俺肯定没事,说不准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大哥。”就在此时,张承望阔步而入,“我已命人去召休沐的兄弟,最多后日咱们指挥便能全部集结起来。”
刘妻微微欠身,行礼道:“妾身见过叔叔。”
张承望连忙回礼,见她眼眶微红,安抚道:“嫂嫂莫要担心,镇北军此番是去河东。”
“河东节度使折御勋乃陛下亲戚,正经的皇亲国戚,不会造反。”
“我们此行大概率就是转一圈,很快就会平安归来,连刀都不用拔。”
听对方这么一说,刘妻悬着的心方才落下几分,紧锁的眉头松了松。
她眼眸闪过一丝异彩,试探道:“这回出征,朝廷给赏钱吗?”
张承望眉头一皱:“军令下的太快,只说三日内军营集合,没说其他。”
“我估计会给,皇帝不是小气的人,不过可能不会多。”
刘大接话道:“给不给都行,反正此番出征很难动刀。就当出门转一圈,权当练兵了。”
“你又说胡话嘞!”刘妻恨铁不成钢道,“你又不贪污,就靠朝廷的赏赐、俸禄度日。”
“你俸禄是不少,可咱家花销也大。又要养孩子,还得养家里这六口人。”
“朝廷要是不给,你去找军使问问,好歹给个准信。”
刘大烦躁的摆了摆手:“再说,再说。”
“军令如山,哪有工夫去问这些?该给的少不了,不该给的问了也没用。”
当他和张承望来到军营时,瞳孔微缩。
只见军营仿佛要沸腾般。
数不尽的汉子擦肩而过,甲叶叮当,靴声橐橐。
各个指挥使嘶声点名,嗓子都喊哑了,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刘大让张承望去点名,自己则
穿过人群,去找军使。
军使似乎很繁忙,手指在舆图上不停摸索,嘴里还喃喃自语,念着一个个地名、一个个关隘。
他见刘大进来,眼眸一亮,当即道:“此番领兵的是杨业。”
“军令已经下达,咱们右厢第一、第二、第三军不去忻口,而是去阳曲(晋阳的县)。”
刘大问道:“真要打吗?”
“不知道,打不打是要看折御勋怎么想,他下面的人怎么想。”军使随口道。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这场仗大概率是打不起来。
按他的理解,折家乃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朱家地位越稳,折家亦然。
不过也未必,历朝历代,外戚作乱的事情还少的很?
远的不说,就晋朝杜重威,是太祖石敬瑭的妹婿,不还是造了反吗?
人心隔肚皮,谁说得准呢?
刘大问道:“咱们途径潞州,不用管昭义军吗?”
军使道:“这事不用你操心,杨帅让左厢负责,和咱没关系。”
“至于粮草,昨日征兆劳役,但不会多,主要还是得靠沿途州县补给。”
说罢,他抬首瞥了一眼刘大,疑惑道,“你还留着干嘛?去传达军令啊,弟兄们还等着呢。”
刘大犹豫半响,搓了搓手,结巴道:“那个......有没有赏赐。”
他脸上带着几分窘迫,老脸微红。
没办法,他还得养家,只能拉下脸问。
一家老小六张嘴等着吃饭,他这个当家的不开口,谁开口?
军使失笑摇头:“你呀,肯定有,回京后发。”
“你别奢望太多,若是动武,会和以往一样,若是不动武,估计会很少。”
刘大嘿嘿一笑:“有就行,有就行。”
...
汴京城外,靖安军军营。
天还没大亮,东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薄薄的晨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三万将士们甲胄整齐,列阵以待。
铁甲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枪尖如林,旌旗在微风中轻轻抖动,发出布帛摩擦的细碎声响。
李处耘站在点将台上,一身明光铠,甲片层层叠叠。
他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刚毅的面孔。
他已经很久没有领兵了。
自从入了枢密院后,领兵的机会少之又少,仅有北伐河东的时候领过一次兵,骨头都快锈了。
如今,终于又要出征了。
李处耘感觉又回到了曾经打天下的岁月。
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心潮澎湃!
热血在血管里奔腾,像当年在沙场上一样。
他的目光从队列左端扫到右端,又从右端扫回来,然后猛地拔高了声音。
“弟兄们!”
台下鸦雀无声,三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
“朝廷要削藩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那些节度使,割据地方,把朝廷的兵马当成自己的私产,把治下的百姓当成自己的奴隶,把朝廷的赋税截留大半,充作自己的私囊。”
“从唐末到现在,二百年了,换了六个朝代,换了十几个皇帝,换不掉这些吸血的钉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在空气中炸开,像一声闷雷。
“陛下登基以来,南征北战,平蜀地、收湖南、灭南汉,武功赫赫。可为什么还要削藩?”
“因为这些钉子不拔,天下就不能真正统一!”
“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名义上的天下,陛下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每一条政令都能畅通无阻的、每一个百姓都直接归朝廷管的天下!”
他拔剑出鞘,剑身在晨曦中划出一道寒光。
“我们这次去洛阳,不是去打仗。是去告诉西北边的那些节度使——朝廷的刀,已经架在你们脖子上了!”
“他们老老实实交出兵权,入京做官,朝廷保荣华富贵。”
“若是不识相,想学安禄山、史思明,想割据一方对抗朝廷——”
他停顿了一下,剑尖直指北方,声音陡然暴烈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咆哮。
“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两个,老子杀一双!”
“不信邪的,尽管来试试!老子李处耘打了半辈子仗,手里的人命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
“他们要是觉得自己的人头比大唐那些叛军还硬,尽管来!”
寂静了片刻。
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振臂高呼:“愿
随将军出征!”
“愿随将军出征!”他旁边的士兵跟着喊起来。
“愿随将军出征!”
“愿随将军出征!”
呼喊声像潮水一样从队列前排涌向后排,从后排涌向四面八方,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点将台上的木桩都在微微颤抖。
三万人的吼声汇成一道声浪,冲破薄雾,冲向天际,连城内的百姓都驻足侧目。
“整队!”李处耘大喝一声,“今日午时,开拔!”
号角声响起,悠长而苍凉,在五月的晨风中远远传开。
校场上,队列开始有序地移动,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士兵们按部就班地列队、清点人数、检查装备。
自古以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皇帝已下旨让洛阳府、河中府各州县准备好粮草。
同时,开封囤积的粮仓打开,一袋袋粮食装上牛车,劳役们呵着热气,将粮草源源不断地运往洛阳,车队蜿蜒如蛇,望不到头。
李处耘抬头望了望天。
天很蓝,万里无云,一丝风也没有,是个开拔的好日子。
原本皇帝是让侍卫司负责西北的军务,但他实在忍不住,主动请缨,得到了准许。
理由很简单,之前皇帝就让他监视过西北藩镇的动静。
此番领兵出征名正言顺。
李处耘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在队列前缓缓走了一趟。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像是在记住他们。
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战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朝堂上那些文官轻飘飘的一句“讨伐不臣”。
战争是血,是肉,是尸横遍野。
他勒住马,拉住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个圈。
“出发!”
数万人的队伍缓缓开动,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行进。
甲叶的碰撞声、脚步的踏地声、车轮的辘辘声、偶尔传来的口令声,混在一起,汇成一曲低沉的进行曲。
......
符昭愿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后花园里看工匠修假山。
假山已经修了大半个月,太湖石一块块堆叠,错落有致。
传旨的宦官站在假山旁,高声念完了圣旨。
符昭愿跪在地上,听完了最后一个字,没有动。
“节度使?”宦官小心地唤了一声。
符昭愿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接过圣旨,展开又看了一遍。
圣旨上写得明白:召天雄军节度使符昭愿入京觐见,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落款是洪武八年五月十日。
符昭愿看了许久,然后合上圣旨,递给身后的亲兵。
这一天,终究是到来了。
他朝宦官抱拳道:“我即刻动身,贵人等候片刻,你我同行。”
亲兵愣住了:“主公,您真的去?”
符昭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乃大明臣子,陛下有召,哪怕是刀山火海,亦一往无前。”
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一杆称的。
王武都要造反,皇帝尚且没治罪,高怀德主动入京,更是册封国公,风头无二。
向来只要听话,肯定不会出事。
陛下是要削藩,不是杀功臣。
走出几步,符昭愿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我走之后,军中诸事交由副帅打理。告诉弟兄们,不要闹事。谁闹事,我饶不了他。”
...
“臣向拱,接旨。”
向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圣旨,动作一丝不苟。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见对方如此恭敬,传旨的宦官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
娘嘞,他是真怕这群武夫暴起,将他乱刀砍成肉沫喂狗,连骨头都不剩。
宦官定了定神,堆起笑脸道:“向帅,您地处边境,情况比较特殊。”
“陛下有口谕,等禁军抵达易州后,您再启程,免得边境生乱。”
向拱颔首,微微侧头,朝张建雄示意。
望着走来的魁梧汉子,宦官咽了咽喉咙,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颤声道:
“你......你要作甚?”
他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藩镇叛乱的事屡见不鲜,自己莫非真要丢命于此?
早知如此,打死他都不接这个差事。
张建雄从怀中掏出
两块金锭,递给宦官:“小小心意,还望贵人笑纳,路上买碗茶喝。”
宦官一愣,目光在金锭上停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旋即不动声色地将金锭收入袖中,动作之快,像变戏法似的。
他轻咳一声,正了正脸色,压低声音道:“大帅勿虑,陛下仁德,只要归顺入京,必有造化。”
他凑到向拱身边,压低声音道:
“临行前,我听说陛下要继续扩军,兵额就是从藩镇军中挑选。”
“大帅若表现的不错,说不准还能执掌禁军,那可比窝在这穷乡僻壤强多了。”
向拱眼眸微亮,旋即一脸正气:“向某一心为国,官位什么的,并不在乎。”
“朝廷用我,我便鞠躬尽瘁;不用我,我便耕读传家。”
可并非所有藩镇都如符昭愿、向拱这般听话。
欲造反的静难、晋州二镇,直接将传旨宦官扣押。
邠州,节帅府正堂。
王宣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宦官。
吴向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朝廷已经做好削藩的准备,听说都有禁军离京了,咱们真的要现在造反吗?”
他感觉有些迟了,若是早点起兵,此刻说不准都已经占据了西北半壁江山。
朝廷的禁军还没集结完毕,他们就已经站稳了脚跟。
王宣嘴角扬起,目光如炬:“此刻,便是起兵的最好时机!”
“朝廷削藩,名不正言不顺,只要静难打出清君侧的旗帜,一定还会有其他藩镇策应。”
“到那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便是我等最好、唯一的机会。”
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
早起兵,那简直就是活靶子,被二十万禁军连骨头都能吞掉。
晚一点,军心思变,再想裹挟便难上加难。
王宣拍了拍吴向明的肩膀,郑重道:“半年,只要藩镇能抗半年,整个天下一定会大乱。”
明廷虽说一统天下,威震天下,百姓归心。
可各地豪绅、权贵却非如此!
朱骁让李九龄在各地丈量土地、清查隐户,早就触碰了豪绅的利益。
以往他们畏惧朝廷,不敢异动,只能认栽。
可现在,只要有人能顶住朝廷禁军,便会刺激他们本就不满的情绪,散财拉兵造反何尝不可?
说不准,他们也能坐坐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
人心不足蛇吞象,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校场上,静难军军士被临时召集起来。
日头已经升得很高,白花花的阳光照在黄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整个军营一片肃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汉子们左顾右盼,目光不安,忽然发现营寨大门不知何时已被关上。
寨墙上站着数千军士,拉弓搭箭,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冷冷地指着校场上的人。
一身明光铠的王宣阔步而入,径直走上高台,声震雷霆:
“今陛下受奸人蒙蔽,要对功臣下毒手!本帅本应引颈就戮,然,本帅不能!”
“本帅要斩杀陛下身旁的奸佞,使陛下重新清明。”
他猛然拔刀,一脚将宦官踩在脚下,狠狠一刀砍死。
王宣振臂高呼:“今日,本帅要清君侧,斩杀奸佞,尔等可愿随我?!”
军士们看呆了,一个个像被点了穴,愣在原地。
啥情况?咋就突然杀宦官,突然要造反......清君侧?
可望着那一根根闪烁寒光的箭矢,大伙实在不敢反驳。
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王宣,你他娘的是要造反!”
“皇帝不会放过你,天下百姓不会放过你,你是大明的罪人,是天下的罪人!”
王宣没有废话,冷冷道:“杀!”
他身侧如狼似虎的亲兵一拥而上,刀光闪烁,几下便将那汉子砍倒在地。
校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清君侧!”
“俺...清君侧!”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高呼。
王宣满意一笑,喝道:“起兵,清君侧!”
...
夏州,平西王府。
殿中烛火通明,将李光睿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宽大而阴沉。
他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攥着晋州传来的密信,脸色阴晴不定。
他唤来慕容俊,将密信递过去,声音低沉:“你说说,该不该出兵?”
慕容俊乃慕容恩的后代。
慕容恩是早期跟随拓跋思恭(定难军创始人)南征北战的老将,为李家的定难基业立下过汗马功劳,是真正的功臣之后。
李光睿上位后,清晰的知道,自家族人靠不住。
若是真有杰出之人,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些姓李的,不是酒囊饭袋就是目光短浅之辈,没有一个能用的。
废物也就罢了,还喜欢窝里斗,争权夺利。
为此,李光睿大力选拔人才,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慕容俊便是此时进入他眼中的。
为人能言善辩,心思缜密,办事利落,被李光睿视为肱骨,但凡大事都要先问他的意见。
慕容俊看罢,没有回答,反问道:“大王,您觉得,该不该出兵?”
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片刻后,二人嘴角同时微微扬起,心照不宣。
李光睿颇有兴致道:“你我二人同时写下心中所想,看是否一致。”
“荣幸之至。”
两人背对着背,各自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又转回来。
没一会,二人同时展开纸张,平放在桌上。
李光睿所写:西进。
慕容俊所写:夏州。
李光睿心下一定,当即提笔给王武回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没问题,咱俩都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先起兵,拖延明军,我和诸将通通气,整顿军队,最迟两个月的功夫便能出征。”
“等定难军到了晋州后,一同击溃明军,灭掉朱明。到时候,我只要西北。至于其他地盘,你自行决断。”
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递给慕容俊:
“发出去。让王武给咱们卖命,争取时间。”
慕容俊低声道:“大王,晋州那边撑得住两个月吗?”
“朝廷的禁军可不是吃素的。王武那点家底,怕是扛不了那么久。”
李光睿淡淡一笑:“又不止他。”
“他与郑作人、王宣的事情,我早就得知了。”
“有他们三镇起兵联合,就算打不赢明军,拖延数月的能力还是有的。”
他微微思索:“王武所说,朱骁让所有藩镇节帅,接到圣旨便入京,卢昭会做吗?”
慕容俊笃定道:“卢昭为人忠义,必定不会造反。”
“若是入京,朔方群龙无首,咱们顷刻便能拿下。”
“若是不入京,以咱定难之力,几个月的功夫想必也能打下。”
李光睿揉了揉眉心,叹道:“希望如此吧。”
自洪武二年,苦水河大败后,党项人可谓是忍气吞声,拼命积蓄实力。
为此,他们甚至与世仇契丹人议和,用钱粮换取人口、军械等。
如今,整个定难五州足足有百万人口,六万雄军!
其中,党项族作为主体,六十五万人口,汉人其次,大约二十万人口,剩余皆吐蕃、回鹘等种族。
六万军队听起来不多,可按照党项全民皆兵的制度,逼急了,能拉起数十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