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军营,气氛压抑至极。
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脸上全是焦急。
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散不开。
“听说了没,彰义军抄咱后路,邠州都被打下了!”
“不会吧,他们才几个人,能打下邠州?邠州城墙那么高。”
“高有什么用?”另一个老兵插嘴,嗤了一声,“城高是防外头的,里头要是有人开城门,再高的墙也是摆设。彰义军要是真来了,咱老家那些刺史司马,哪个不是墙头草?”
“别管打没打下,反正肯定是抄咱后路了,这场仗完蛋了。”
汉子们垂着脑袋,一脸忧愁,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作为大头兵,就算被朝廷平定,也殃及不到他们头上。
这个道理谁都懂,朝廷要杀的是领头造反的,不是他们这些听令行事的。
可万一上面非要继续打,导致彰义军把邠州、宁州都打下来,他们的家眷怎么办?
婆娘孩子还在老家,爹娘还在地里种田。
一个魁梧汉子霍然起身。
他身量极高,比旁人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走!”他嗓门大得半个营地都能听见,
“咱们去找指挥使问问!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等死!”
“走!去问问!”
周围汉子们义愤填膺地附和,纷纷起身。
一个接一个,像滚雪球一样,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又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
他们从各营帐之间汇拢过来,黑压压地朝指挥使大帐涌去。
有人抓起了刀,有人没抓,但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指挥使听到动静,急忙走出大帐。
只见外面密密麻麻站着上百人,本指挥五百人,最起码来了一半,个个面色不善。
他呵斥道,声音发虚:“尔等欲造反不成?”
话音还没落地,人群里就炸了。
“滚你娘的!当初要不是你逼老子造反,老子现在还在家里玩婆娘呢,还用得着又热又累吗?!”有人当即大骂。
魁梧汉子按刀,沉声道:“俺就指挥使一句话,彰义军是不是抄咱后路了?”
瞧他这副模样,只要指挥使说错话,立马就要砍死他。
指挥使咽了咽喉咙,安抚道:“没有,无稽之谈!”
“若真有此事,本指挥怎么会不知道?连本指挥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能知道?”
魁梧汉子粗眉一挑,破口大骂,声音大得半个营地都听得见:
“我艹你婆娘!现在还想瞒大伙?!”
“老子家眷在宁州,要是宁州破了,老子第一个砍死你!”
他的刀已经拔出了一截,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指挥使大急,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胡说什么!信不信老子军法处置!”
若是放在平日里,这句话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谁也不愿意被扣上‘目无上官’的罪名。
这个罪名可谓是万金油,可大可小,可以轻轻揭过,亦可以从重处置!
魁梧汉子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讥讽:“咋样,你还想杀老子?”
“死的是老子爹娘,不是死的你爹你娘!你若逼急我,那就试试,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
他说着,刀又拔出了一截,刀刃在阳光下白花花地晃眼。
他娘的,白长这么肥嘟嘟的脑袋了?
都这个时候,还敢威胁人?
脑子不用,大伙就帮你搬家换个地方。
其余人纷纷附和,撸起袖子大骂,像一群被惹怒了的公牛。
此时此刻,汉子们天然的抱团在一起,本能的反抗将领。
在他们眼中,只要故意隐瞒这件事,就都是要将他们拖下水、害他们全家,都是仇人。
指挥使见劝不动,知道硬顶下去要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发挥‘君子识时务’技能,放软了语气:
“这件事,我会亲自去找董都使,最迟明日,给你们答复。”
“明日这个时候,你们来,我亲口告诉你们,是真是假,接下来怎么做,绝不隐瞒。”
有了具体时间的承诺,众人暂且罢休,逐渐散去。
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一眼。
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装逼,不好好装一下怎么行?
...府
衙内,王宣面前摊着一份舆图,舆图上插满了小旗。
红色的代表朝廷的军队,黑色的代表他自己的。
红色的旗子从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四面八方向长安围过来,密密麻麻,像一群正在收网的渔夫。
黑色的旗子只有寥寥几面,孤零零地困在长安城里,像困兽之爪,再怎么锋利,也撕不开那张网。
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消息是一个接一个传来的。
先是凤翔起兵失败,庞和自刎,刘进、张铳等尽数被擒,凤翔军群龙无首,已经向朝廷投降。
紧接着是晋州、永安两镇联军被击溃,残部溃散至府州。
再然后是彰义军。
彰义军没有反,他们抄了王宣的后路,切断了长安与静难的联系。
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明明他预料的非常好,静难军拿下关中、凤翔军占据西南、晋州、永安二军占据西北,加上党项人的支持,便坐稳半壁江山,割据自立。
可现在呢?
静难军被阻于华州,晋州、永安军被打的龟缩一州,凤翔军更是连起兵都没有成功。
王宣将那些战报一张一张看完,叠好,放在桌案上。
他的手很稳,没有发抖。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茶已经凉了,喝了一口,放下。
“大梦一场,恍如隔世。”
他抬头看向厅外。
天井上方那片天空被屋檐框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赤白的太阳挂在中天,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伸出手,朝着阳光的方向张开五指,想要抓住什么。
阳光从指缝间漏过去,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
人总是憧憬的很美好,似乎什么都很简单,都能得到,却没有想过,想要获得这一切,需要付出多么大的艰辛。
或许憧憬的太美好,下意识忽略隐藏的风险。
也许是不敢想,怕不敢迈出这一步。
当今天子能坐上龙椅,看似顺风顺水,那是因为人们只能看到他的成功,看不到背后隐藏的风险。
从自立汉中、割据蜀地,直到东出,一步一步皆如履薄冰。
只要走错一步,哪怕一步,都会坠落无尽的深渊,被史书一笔带过。
王宣同样如此。
他努力了,却败了。
史书上会怎么记载?
寥寥几个字吧:洪武八年,逆贼王宣于静难起兵,兵败伏诛。
后世百姓只能看到他的失败,看不到他为成功付出的努力。
如果他成功了,那后世百姓就会赞扬他当机立断,乃英雄也。
王宣并不后悔,早在起兵时,他就想到这一刻,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厅内诸将看着王宣的神情,垂首落泪。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前有禁军、山南山南东道军,后有彰义军,没机会了。
四镇起兵够艰难了,更何况仅剩静难军这么一支孤军。
“大帅,”董希颜声音很无助,“靖安军已出华州,山南东道军从商州北上,已过蓝田。”
“两路合围......最迟明日午后,前锋就能到长安城下。”
他又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面的话。
最终还是说了:“军士们已经得知后方出事了,正在要说法。”
王宣沉默了片刻。
他的动作很慢,双手撑着桌沿,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来。
坐得太久了,膝盖有些发僵,微微弯了一下才站直。
他绕过桌案,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带着长安城特有的尘土气息,干燥、灼热,像是从炉膛里吹出来的。
远处残破的大雁塔在暮色中矗立着,沉默如常。
这座曾经辉煌的汉唐故都,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某起兵时,四镇响应,以为天下震动,大事可成。”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如今四镇去了三镇,只剩下静难军孤悬于此。”
他忽然想起率军攻入长安的那一天。
那天阳光很好,他骑在马上,身后是千军万马,城门的百姓跪在路边,有人喊“万岁”,有人喊“王帅”。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新的主人,走进
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以为自己能在这里站稳,以为能以此为基业,割据一方,甚至问鼎天下。
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春秋大梦。
“大帅,”董希颜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意味,“要不要突围?”
“趁朝廷军队还没合围,从西门出去。彰义军虽然抄了后路,但未必是真的要打。只要大帅开出条件,或许能......”
“不能。”王宣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很笃定,“彰义军不是傻子。朝廷大军压境,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咱们做买卖。突围是死路。”
“那......”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不要打了。”王宣转过身,看着董希颜,目光平静,“开城,投降。”
董希颜愣住了:“大帅!”
“不要叫了。”王宣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起兵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能赢。我只是想赌一把。赌天下大乱,赌各路藩镇能拧成一股绳。”
他坦然一笑:“赌输了就是赌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静难将士,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我不能让他们陪我一起死。开城投降,朝廷要杀要剐,我一个人担着。”
众将眼眶红了,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吴向明双目猩红,咬牙切齿,不甘的捶胸顿足。
“别跪了。去传令吧。把城门打开,把旗子收起来。对了。”
王宣顿了顿,“让厨子做一桌好菜,把府里剩下的好酒都拿出来。今晚,我要请朝廷的将领们吃顿饭。”
这一夜,长安府衙灯火通明。
王宣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没有再穿铠甲,也没有佩剑。他
坐在大厅的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摆满了酒菜。
董希颜站在他身后,眼圈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
几个亲兵站在廊下,面色沉重,谁也不说话。
王宣举起酒樽,笑道:“这便是某与诸位兄弟最后相聚一餐了。来,共饮此杯!”
诸将相视哽咽,潸然泪下。
不仅仅是情绪使然,更多的是对自身命运的无助。
王宣虽说要将罪责全部承担,可朝廷不是傻子,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轻飘飘一句‘一人承担’就能揭过?
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能赌,赌皇帝心善。
宴席结束,王宣醉眼朦胧回到住所。
他坐在床沿上,将双手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阿郎。”
他睁开眼,是他新纳的小妾,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
她穿着淡粉色的衫子,头发散着,没有梳妆,脸上还挂着泪痕。
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把脸上的脂粉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她端着粥的手微微发抖,碗里的粥在晃动。
“阿郎,喝点粥暖暖胃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王宣接过碗,喝了一口。
“去吧。明天一早,你就走。我让人在后门备了马车,车上有些银两,够你回老家过日子了。”
小妾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王宣一眼。
王宣已经闭上了眼睛。
...
天色渐渐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长安城的轮廓勾勒出来。
城墙、城楼、大雁塔,一点点从黑暗中浮现,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
大雁塔还在,朱雀大街还在,城墙还在,城门还在。
只是这座城的主人,又要换了。
王宣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前。
他的身后没有亲兵,没有仪仗,只有他自己。
他穿着石青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条乌角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城门是木制的,包着铁皮,门钉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门缝里透进来外面的光线,细细的一条,落在王宣的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城门开了。
靖安军的旗帜
出现在了视线中。
红旗白边,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步兵列队而来,铁甲铿锵,长枪如林。
王宣朝领头的中年络腮胡武将拱了拱手,腰弯得很深:“李公,王某心服口服。输得不冤。”
李处耘勒住马。
缰绳一收,枣红马喷了个响鼻,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王宣,目光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停了几息。
“你这是何意?”
王宣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坦然。
“李公,王某起兵造反,罪不容诛。但王某手下的将士们是无辜的。王某已经下令开城投降,刀枪入库,只等朝廷发落。”
“王某只求李公一件事,不要杀降。王某的人头,李公随时可以取走。”
李处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王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狡诈,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一个叛将,倒像是一个赴死的义士。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叛乱,对方是正义之师了。
“我不会杀降。”李处耘终于开口了,“你的人头,我也不要。陛下有旨,将你押送汴京,听候发落。”
王宣深深一揖:“多谢李公。”
靖安军军士按部就班地控制城防,收拢降军,安抚百姓。
街道上很快恢复了秩序,有士兵挨家挨户敲门,告诉百姓“朝廷大军已到,一切如常,照常开门做生意”。
百姓们试探着开了门,看到街上秩序井然,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门一扇一扇地打开,铺板一块一块地卸下来,早点摊子支了起来,蒸笼里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升上去。
长安城醒了。
李处耘押着王宣来到府衙。
陶谷已经被从关押的地方放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官袍,领口歪着,帽子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头发有些散乱,但精神极好。
一看到李处耘,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衣袍带风,远远地就拱起了手。
“下官拜见李公!”
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眼眶泛红,鼻翼翕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见到了亲人,随时都要哭出来。
李处耘含笑回应,亲自将对方扶起:
“府尹宁死不屈,当为百官楷模,陛下必有厚赏。”
陶谷讪讪一笑,脸上的兴奋中带着几分尴尬。
他本就是为了名声宁死不屈。
没想到竟活了下来,还落了个忠臣的名头。
这他娘的,像做梦一样。
王宣忽然说道:“李公,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李处耘侧目道。
虽是敌手,但他对王宣还是很看重的。
对方的行军部署颇有章法,进退有度,不是等闲之辈。
只是王武、郑学义、庞和等人太废物,一个比一个拉胯,带不动。
否则,真的如他预料中的那样,大明怕是一时半会真的平定不了。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可惜站错了队。
“我的那些部下,都是听我号令才跟着造反的。朝廷要杀,杀我一人就够了。”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有些人家里还有等着他们回去的妻儿。请李公转奏陛下,饶他们一命。”
李处耘不假思索道:“这件事无需多言,不杀难平民愤。”
王宣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情绪上的波动。
李处耘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老夫可以做主,只杀本人。家族最多流放,不会被屠。”
王宣感激道:“多谢李公。”
将静难军控制住之后,李处耘坐在府衙的主位上。
椅子是王宣坐过的,桌案上还有王宣留下的舆图,小旗插得密密麻麻。
他没有让人撤掉那些旗子,而是自己凑过去看了一会儿。
实话实说,这场仗打到现在应该就快结束了。
王武与郑学义困守府州。
等长安的消息传过去,那边必定上下惊恐。
开城投降是铁板钉钉的事,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而已。
定难那边也差不多。
前几天,李处耘刚得到消息,卢昭在苦水河埋伏成功,斩杀万余党项人后,没有继续进攻,而是退守灵州,等待朝廷大军支援。
李处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他没叫人换。
他觉得,埋伏这事是真的,可斩杀万人,那就纯纯扯淡,夸大其词。
他虽未去过苦水河,但好歹是沙场宿将,对那里的地形还是有数的。
即便朔方军全军出动,也不可能斩杀万余党项人。
压根就不符合常理。
那地方就那么宽,站都站不下那么多人。
除非党项人自己阵脚大乱、相互践踏,否则,最多弄死几千人。
李处耘判断,朔方军顶天斩杀两三千党项人。
反正这事也没人能确认,报多少不还是卢昭说了算?
朝廷还能跑到李光睿的面前,问被杀了多少人?
这就是本糊涂账,朝廷只能捏鼻子认了。
认了,那就是边军将士舍身忘死,是大明朝廷的忠臣,是天下人的榜样。
不认?
呵呵,说小点就是朝廷寒了边军将士的心,说大点,就是皇帝昏聩,朝廷无能。
以后谁还给老朱家卖命?
下次边境发出战争,那边军直接跑路就行,反正立功朝廷也不嘉奖。
这其实是一步险棋。
若皇帝贤明,会厚赏,可若是小心眼,卢昭那便是逼宫!
李处耘是真的没想到,卢昭会这么做。
对方平日里给他的印象,是严谨、正直之人。
但仔细一想,李处耘又觉得能理解了
卢昭知道朔方军将不复存在,部分军中将士会被裁掉。
所以他在执掌权力的最后时刻,给他们争取泼天的功劳。
有这么大的功劳,即便裁军,也定会被好生安置,百亩良田亦未尝不可。
异地处置,李处耘决计不可能这么做。
相反,他还会将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好入朝后能被重用,而不是逼宫皇帝。
不过......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卢昭虽有不妥之处,但却是实打实的保皇派,也就是中立派。
以西北诸镇同时起兵,朔方未动反而伏击定难的功劳,卢昭肯定不会出事。
李处耘若是使绊子,那便是自找麻烦,将对方推到政敌那边。
他的政敌可不仅仅只有折家,还有马彪。
李处耘把战报重新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口处用火漆封上,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印,在火漆上按了一下。
他把信封交给站在门口等着的亲兵。
“快马加鞭,呈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