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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959

第547章 帝王宝座是冰冷刺骨的

通文馆的槐花开得正盛,满院甜香。

今日授课的是王佑。

他学问渊博,又不拘泥于经书,常以俗事为题,考校学生的心思。

今日的题目,便是一道算术。

王佑站在讲案前,一手捋着胡须,一手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转身面对堂下几十个学生。

原本通文馆最开始创立时,也就两个皇子与少量重臣子弟,加起来不过十余人。

可如今,人数是蹭蹭往上涨,事也是蹭蹭往上涨。

孩童好动本就是天性,让授课的博士苦不堪言,打也打不得,骂也不干骂。

唯有王佑讲课时,这些学生才会乖巧。

他是真打啊!

不服?那你叫你爹来,看看谁的官大!

吏部尚书乃正二品高官,且因人事权,地位高于其余五部尚书。

他头上的,也就只有政事堂与枢密院的几位重臣。

“老夫今日不问经义,不问史事,只问一道算术。”王佑伸出三根手指,

“三人分两馒头,如何分,方能公允?”

堂中安静了一瞬,学生们面面相觑。

太简单了吧?

随即,一个圆脸少年举手,是罗茂之子罗扬:“先生,这有何难?”

“将每个馒头各切成三份,每人得两份。此乃等分之法,最是公允。”

王佑点头:“罗杨所言,乃均分之法。然老夫所问者,非仅算术,乃人心也。”

他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笑:“若只有两馒头,却有三张嘴。”

“有人饿了两日,有人刚用过饭;有人体壮如牛,有人瘦弱似柴。此时,如何分?”

堂中嗡嗡声起,学生们交头接耳。

片刻后,坐在前排的辛寅逊重孙站起身,拱手道:“先生,学生以为,当按需分配。”

“饿者多分,饱者少分;壮者多分,弱者少分。若不顾饥饱强弱,一味均分,实非公允。”

他话音未落,后排立即有人反驳。

那少年生得壮实,嗓门也大:“此言差矣!”

“若按需分配,谁来说‘需’?饿不饿,壮不壮,各人自说自话,岂不乱了套?”

“学生以为,当以功劳大小定多寡。”

“功劳大者得整馒头,功劳小者得碎屑,无功者不得食。如此方能激励人人争先!”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一看就是武勋子弟。

辛寅逊重孙皱眉:“我等在此论分馒头,又不是论功行赏。你那是朝廷的赏罚之道,不是今日之题。”

“怎么不是?”那人梗着脖子,“馒头也是资源,资源分配不当,便生争端。”

“若无规矩,人人皆言己需,人人皆言己功,何以服众?”

两人各执一词,堂中渐渐分成两派。

一派主张‘按需分配’,以饥饱强弱为准;一派主张‘按功分配’,以贡献大小为凭。

争论之声此起彼伏,连廊下的宫女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王佑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听。

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未出声的少年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袍子,相貌丑陋。

不过这一两年相处的功夫,大伙都已习惯,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也不敢有啥异样,人家爹就在上面坐着,谁敢讥讽?

“父亲,”王旦拱手,称呼仍是家礼,“学生有一言。”

王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王旦走到堂中,先朝对持二人各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诸位所论,皆有道理。然学生以为,此题之关键,不在如何分,而在谁来分。”

堂中安静了下来。

王旦继续说道:“若分馒头者,是饿了两日之人,他必先给自己一整个;若分馒头者,是饭饱之人,他或许能让与他人。”

“若分馒头者,是体壮之人,他或许会仗势欺人;若分馒头者,是公平之人,他方能行公平之事。”

“故三人分两馒头,表面是算术,实则是......”

他顿了顿,“治道!”

他转向王佑,拱手道:“学生以为,与其争论如何分,不如先定分馒头之人。”

“此人须不偏不倚,不因私废公,不因强凌弱,不因亲疏而厚此薄彼。”

“至于分法,可将两馒头各切为三,得六小块,每人两块。此乃算术之解,亦为最不伤和气之法

。”

“若有人饿极,旁人自愿让之,那是仁义,不在分法之内。”

他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堂中寂静了片刻,随即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朱穆渊瞧对方众星捧月的模样,一脸不服气。

明明不服,可他偏偏不争气,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只能将目光投向一旁坐的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

朱昀置若罔闻,眉头紧锁,暗自思索其中的道理。

他觉得有一种最快、最高效的分法,只是自己怎么也想不出。

就像是一道薄膜,明明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捅不破,急得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好几下。

王佑终于笑了。

他捋着胡须,目光在学生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旦身上,眼中有一丝藏不住的欣慰。

“今日之论,无对错之分。有人或重仁义,或重规矩,或重治道,此三见,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老夫今日出此题,非为考尔等算术,乃为教尔等一事:天下之事,皆可类比于此。”

“地方缴赋税,朝廷分钱粮,乃至行省制下三司之权责划分,皆属‘分馒头’之难题。”

“若无公平之制,无贤能之人,则再好的分法也是枉然。”

他走到讲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制’字,又写了一个‘人’字。

“制者,规矩也;人者,执行也。有制无人,则法不行;有人无制,则私欲横生。二者兼备,方能久安。”

他转过身,看着堂下那一张张朝气的脸。

“尔等今日在通文馆读书,他日或入朝为官,或镇守一方。”

“无论做什么,都要记住,馒头可以切,人心不可欺。公平二字,不是算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下堂后,朱昀带着疑问,直奔宣政殿。

他相信,父皇的见解一定与旁人不同。

天子一定有天子的想法,作为嫡长子,他应该提前学习这种思想。

...朱骁放下奏疏,安安静静听罢嫡子说完。

他不答反问:“你觉得,该如何分?”

朱昀道:“皇儿觉得三种分法皆有理有据,然皆考验人心,可人心是这个世上最难掌握的。”

他顿了顿,铆足决心道,“皇儿觉得,这三种分法,皆是纸上谈兵,做不得数。”

“若真拿此当回事,引为治理,恐是腐儒,是父皇最瞧不起的那种。”

“可孩儿却始终想不出最合理、最高效的方法,故来求问父皇。”

朱骁听罢,颔首道:“为父已有答案。”

“请父皇教我!”

朱骁坐直身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缓缓吐出几个字:“三个人分两个馒头,何分?”

“杀一个便是。”

朱昀僵在那里,嘴唇微张,眼睛直直地盯着御座上的父亲。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眉骨高耸,眼窝微陷,目光沉稳如古井,没有半分戏谑,也没有半分愧疚。

他知道父皇从不和自己说笑。

正因为知道,才更加震惊。

“父皇。”朱昀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失态,

“那三个人,不是敌人,是......是同僚,是臣子,是百姓。”

“杀一个,剩下的两个就能分馒头了。可被杀的那个,何罪之有?”

朱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朱昀,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你心疼了?”

朱昀一怔,低头道:“皇儿......皇儿觉得不妥。”

朱骁并没有生气。

对于一个温室里长大的皇子,善意才是本性,若暴戾,反而才不正常。

他也是在从底层逐渐攀升才明白这个道理,才能狠下这个心。

而且,他也不希望朱昀经历这些磨难。

谁家为人父者,希望儿子受尽万般苦难了?

“不妥?”老朱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走到朱昀面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最杰出的儿子。

“昀儿,你方才说,那三种分法皆有理有据,但都是纸上谈兵,做不得数。”

“王佑教的是仁义之道,对,但都对不到根子上。”

老朱耐心教子:“三个人分两个馒头。若按需分配,谁来说‘需’?若按功分配,谁来评‘功’?”

“若均分,谁来执刀?每一个问题,都会引发争吵、

算计、拉拢、构陷。”

“最后,馒头还没分,三个人已经打起来了。”

“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加不堪、残酷、冷漠。”

“和睦相处?呵呵,那是给百姓听的,不是给皇位继承人听的!”

朱骁顿了顿,声音冷冽几分。

“杀一个,剩下两个各得一个馒头。”

“没有人需要谦让,没有人需要争功,没有人需要担心不公。这是最高效的办法。”

朱昀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皇说的不是分馒头,是治国。

“父皇的意思是......为了大局,可以牺牲少数?”

朱骁转过身,看着他:“朕的意思是,天下大势,本就充满着不公平。”

“你要公平,就要有人承受不公平。你要效率,就要有人被牺牲。”

“你要所有人都满意,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不满意。”

他走回御座,坐下,目光死死注视朱昀:

“王佑是君子,他教你们仁义礼智信,教你们公平公正。这没有错。”

“但错就错在,你是嫡长子,你将来要坐的是朕这把椅子。这把椅子,从来不是给君子坐的!”

朱昀的心跳快了几拍。

父亲的面容半明半暗,目光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冷峻。

“父皇,那...那被杀的那个人,他的家人怎么办?他的冤屈谁来伸?他的命就不是命吗?”

朱骁看着朱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所以你不能随便杀人。你得给天下人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觉得‘该杀’的理由。”

“那个人可以是贪官,可以是恶霸,可以是通敌叛国的奸细。”

“总之,他必须该死。”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杀人不是目的,让剩下的人安心,才是目的。”

朱昀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是洪武五年,他被朱骁逼迫注视李昉等千余人被枭首的画面。

那些人头落地的闷响,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那些喷涌的鲜血......

他当时觉得父皇残暴,胃里翻江倒海,吐得一塌糊涂。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成大事者,必心狠手辣!

“昀儿,你记住。治国不是做算术,算术算的是数量,治国算的是人心。”

“你让所有人都满意,没有人会感激你;你让所有人都害怕,没有人会爱戴你。”

“你要做的,是在该杀的时候杀,该赏的时候赏,该忍的时候忍,该狠的时候狠。”

朱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真挚到近乎赤裸的坦诚:

“分馒头的那个人,手里必须拿着刀。不是因为他想杀人,是因为没有刀,他连馒头都分不了。”

朱昀的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哭,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闷闷的,堵堵的。

这就是皇帝吗?

“皇儿.....皇儿明白了。”

朱骁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明白。你现在只是听懂了,还没有真正明白。”

“等你将来坐在朕这把椅子上,手里握着朕这把刀,你才会真正明白。”

“去吧。回去好好想想。想不通,再来问朕。”

朱昀深深行礼,转身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阳光很亮,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白雾在眼前散开,很快就消失在春风里。

他迈步走下台阶,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五个字:杀一个便是。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教他骑射。

他射不中靶子,父皇说:“箭在弦上,犹豫便射不中。射不中,就是靶子射你。”

他当时不懂,挠着头问为什么靶子会射人。

现在他懂了。

靶子不会射人,但站在靶子后面的人会。

老朱走出殿门,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叹道:

“帝王宝座是冰冷刺骨的,你不比它更冰冷,又怎么坐的上去呢?”

对于皇帝,善良是最可怕的事情。

......

六月的开封,暑气蒸腾。

皇城北面的宫墙下,数百余名贡士早已列队站好,黑压压一片。

他们都是通过了解试和省试的佼佼者,从全国各地赶来,为的是这最后一场,殿试。

负责考试的是礼部。

尚书徐光溥经手殿试数次,早已轻车熟路,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

旁还有一个绯袍官员,满脸谄媚地摇着扇子,扇出的风把徐光溥的胡须吹得微微飘动,惹得众人异彩连连。

徐光溥虽未睁眼,却一直用心观察四周。

他能感受到一道道艳羡、嫉妒、不满、取而代之的眼神。

这就是他想要的。

徐光溥想通过这种小事,告诉这批未来的朝廷官员,科举入仕不代表能躺平,要努力攀爬,一步一步走向最高!

在大明的体制下,想要往上攀升,就得立下政绩。

些许骂名而已,他不在乎。

效果很明显,在家乡需要仰望的县尊,连给尚书伺候的资格都没有!

礼部的官员们正在核验身份。

贡士们一个接一个上前,递上文书,解下包裹,接受搜检。

搜检的兵士手法老练,从袖口到靴底,连发髻都要摸一遍。

这是皇帝定下的规矩,防的就是夹带。

倒是没有人敢大胆妄为到带小抄入宫。

都到这一步,傻子才会拿前途开玩笑。

真有这种人,也决计不可能通过省试,成为贡士。

一个圆脸的贡士被摸到腋下时忍不住笑了一声,兵士瞪了他一眼,他赶紧咬住嘴唇。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安静地站着。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目疏朗,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袍角洗得发白,腰间束着一条素色革带。

他不像旁人那样交头接耳,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宫墙的飞檐。

他叫刘蒙叟,字道民。

这个名字,在场的贡士,包括金吾卫、礼部官员,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兵部尚书刘熙古的次子!

其人自幼好学,善属文,又继承了父亲的阴阳象纬之术,学问之博,在同辈中罕有其匹。

更难得的是,他不以门第自矜,待人接物温润谦和,从不摆出权贵子弟的架子。

如此家世,如此才学,却偏偏如寒门士子般穿着朴素的青布袍。

但也正因如此,他在士林中的声望极高。

“刘兄,刘兄!”旁边一个圆脸书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笑,额头上沁着细汗,

“听说了吗?今日殿试,皇帝要亲临昭德殿。”

刘蒙叟微微颔首:“知道。”

圆脸书生名叫赵允,是江南洪州府人,与刘蒙叟在士林宴席上相识。

他看了看四周,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几分:“我还听说,今日的策论题目,是皇帝亲自出的。”

刘蒙叟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六月的天,蓝得发亮。

远处的昭德殿,檐角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他性格内敛,不是很喜欢说话。

有时候想与人交谈,但总觉得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只能颔首回应。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了一下,又松开了。

辰时二刻,宫门开了。

礼部官员引着贡士们鱼贯而入,穿过朱漆大门,沿着宽阔的御道向里走。

御道两侧站着禁军甲士,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枪尖如林,目不斜视。

贡士们屏息敛声,脚步轻快,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刘蒙叟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甲士。

他在找一个人。

走了不远,他看到了。

金吾卫的队列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站在最前面,铁甲铮亮,腰悬长刀,正是他的兄长,刘蒙正。

刘蒙正也看到了他。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刘蒙正的脸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胸口,攥拳,轻轻一锤。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暗号:安心,别怕。

刘蒙叟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便随着队伍往前走了。

旁边一个贡士看到这一幕,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那就是刘蒙叟。他兄长是金吾卫大将军。”

“昔年追随前朝世宗讨伐南唐,矢中左肋,战愈力!”

“那又怎样?”旁边的人接口道,“刘蒙叟的学问,比他出名多了。”

“他乃状元之才,这一科状元,怕是非他莫属。”

“兵部尚书家里出一个文曲星,倒是趣事,不外乎一桩美谈。”

别看那些权贵嘴上说刘蒙叟是一个闷葫芦,只会死读书。

背地里,不知道多么艳羡刘熙古有这么一个文采斐然的儿子。

前头一个听到他们议论的贡士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刘蒙叟一眼,又转了回去。

没有人说不公平。

要真的是不公平,此时此刻,大家就不会见面,更不会一同参加殿试!

不入仕,见他如井中蛙窥天上月。

若入仕,见他如蜉蝣见青天!

昭德殿到了。

殿门大敞着,殿内早已布置停当。

数百张案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张桌上都放着笔墨纸砚,一方端砚,一锭徽墨,几只湖笔,一张白宣。

殿中央燃着几炉檀香,青烟袅袅,将满殿熏得幽香暗浮。

贡士们鱼贯而入,找到各自的座位。

刘蒙叟被分在前排靠左的位置,离御座不过二十步远。

他坐下来,将砚台移到顺手的位置,砚台挪了两次才摆正。

铺平宣纸,白纸在桌面上展平,边角压住。

然后提起笔,蘸了蘸墨,笔尖在墨里转了两圈,在砚台边缘抿了抿,试了试笔锋。

在白纸的角落轻轻画了一道,墨色均匀,不洇不散。

一切准备就绪。

辰时三刻,殿外传来三声静鞭,清脆而尖锐,像一根针划过瓷器。

殿中贡士齐齐起身,垂手肃立。

朱骁从殿后转出。

身后跟着几个内侍,王佑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侧。

“陛下万岁,圣躬万安!”

贡士们齐齐跪伏,山呼万岁。

声音在大殿中嗡嗡回响,震得梁上的彩绘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朱骁在御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中众贡士,视线在刘蒙叟身上停了一瞬。

刘蒙叟低着头,看不见皇帝的目光。

但旁边的人看见了。

那些人的心头微微一沉,皇帝注意到了刘蒙叟。

这状元,怕是更没悬念了。

“朕安。”朱骁抬手示意。

这是科举改制以来,头一次的殿试,他还是觉得应该出场。

主要是内阁学士空缺,想提前看看这群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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