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川大刀阔斧丈量土地、清查隐户之际,其余省份也没有闲着。
由户部配合,按部就班地丈量清查。
唯有广西省没啥动静,没办法,这里的格局错综复杂,各种土著民族盘旋。
完全不是一省之力能解决。
必须仰仗中枢给钱、给粮、给兵。
可如今的大明还没到这个地步,只能采用对土著民族采用羁縻统治,不触碰他们的利益。
在保证基本盘的条件下,派人深入各个各个土著民族,探查布局,以图将来。
除了广西,浙江省的丈量土地、清查隐户也陷入了僵局。
吴越纳土之后,当地并未遭受战火,导致权贵、豪绅依旧掌握绝大部分权柄。
他们很精明,并没有堂而皇之反抗。
毕竟,江南的前车之鉴犹犹在耳。
金陵府的屠杀可是吓倒了他们。
别看他们在浙江扬武扬威,可放眼全国,只是稍大一点的蚂蚱。
真惹恼了朝廷,直接派禁军前来,打着平叛的旗帜大肆屠杀,谁能顶得住?
毕竟,他们又不似岭南土著一般团结。
故浙江的士绅,采用一个拖字诀。
但凡布政司发布什么政令,都先应下,然后装聋作哑。
一天的事拖成十天;十天的事拖成一个月;一个月的事拖到半年。
事实上做得很不错。
浙江一府十二州,很多官员都与他们千丝万缕,配合的很默契。
由于都指挥司不能掺和政事,导致布政司有心无力,无计可施。
想要丈量土地,就必须对豪绅、士绅、权贵动手。
可这些人屁股坐着很多官职,牵一发而动全身,浙江好不容易的第一省,很容易落下马。
就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时间缓缓来到洪武十年(968年)。
今岁的新春显得格外热闹。
开封城头,爆竹声从子时便没有停过。
碎红铺满了御街两侧的青石板,被晨露浸湿,踩上去软绵绵的。
天还没亮透,卖汤饼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寒风中升起来,又很快散开。
这是洪武十年的元日。
也是行省制度推行整整一年后的元日。
过去的一年,大明的天下换了副模样。
藩镇割据的时代彻底终结,行省制度在十二行省一京畿直隶中全面铺开。
各地的丈量土地、清查隐户虽进度不一,但它带来的希望却是真真切切的。
朝廷分田给百姓,免税轻徭,鼓励工商,整顿漕运,废除旧税。
那些曾经被节度使层层盘剥、被豪强欺压的普通人家,忽然间发现日子有了盼头。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开封城南的一处茶馆里,几个穿着青布袍子的商人正围坐一桌。
茶壶嘴冒着白汽,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西瓜子、枣泥糕、桂花糖,零零散散。
他们说的是生意上的事,但说着说着,话题便拐到了新政上。
一个操着浙江口音的商人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新政是好事,可咱们浙江这丈量土地的事......唉,别提了。”
“大族盘根错节,田契错综复杂,布政司的人来了几趟,愣是没法丈量清楚。”
“眼看着四川、江淮、江西那边都分田分得热火朝天,咱们浙江的百姓急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眉头拧成了疙瘩。
“急有什么用?那些大族手里攥着几千亩良田,动不得。”旁边一个穿着褐色短袍的商人接口道,
“我听说,朝廷已经在浙江试点‘鱼鳞册’和‘黄册’,一张图、一册书,地是谁的、种了啥,全都登记入册。”
“可江南那些人精,手段多着呢,今天卖一亩,明天买两亩,把田契搅得跟乱麻似的,就是想拖!”
鱼鳞册相当于土地的‘身份证’。
官府在派人丈量了每一块土地后,会绘制出它的形状图,并标注其四周边界、面积大小、土壤肥瘠等级、田主姓名等信息。
上面登记的信息,是确定田赋(土地税)征收额度的根本依据。
一句话概括:以土地为中心,目的是搞清楚‘地是谁的、有多大、该交多少税’。
黄册相当于百姓的‘户口本’。
它详细登记了天下每一户人家的信息,包括:户主及家庭成员(人丁)的姓名、年龄、与户主关系
、职业等。
以及家庭拥有的产业,如田地、房屋、车船、耕畜等。
它是国家摊派徭役(劳役)的主要依据。
官府会根据黄册上登记的各户人丁和财产状况,来决定他们需要承担多少徭役。
一句话概括:以人户为中心,目的是搞清楚‘这家有几口人、有多少财产、该服多少劳役’。
这两本册子就像一张大网的两个维度,互相配合,互为印证。
鱼鳞册为经,土田之讼质焉。
黄册为纬,赋役之法定焉。
这两本册子的建立,使朝廷能直接掌握全国的土地与人口实情。
从而摆脱对地方豪强和官吏的依赖,极大加强了对基层的控制力。
“拖?拖得了初一,拖得了十五?”
桌对面一个面容清瘦的年轻人接口道。
他操着四川口音,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我们四川,去年丈量了四成的田,分了三千多户。”
“虽说还不够,但布政使章明公说了,今年继续,直到把全省的田都量完为止。你们浙江要是不动手,早晚要吃大亏。”
浙江商人苦笑一声:“我何尝不知道?可咱们那里的情形,跟你们四川不一样啊。”
四川虽说同样是豪族林立,但好歹是龙兴之地。
尤其是章通,能力极强,上有宰相撑腰,下有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浙江就完全不一样。
左布政使能力有限,官员大部分都是吴越旧臣,难得很。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忽然开口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带,一看就是北边来的。
“你们浙江好歹还有田可量,有户可查。俺们河东,连人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郁,
“到处是荒田,到处是空村,连个种地的人都找不着。”
“布政使魏公也是没办法,才从江淮省贷了二十五万贯,用来招流民、买耕牛、修水渠。”
“今年要是能招到三五千人,就算烧高香了。”
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
几个人各自喝茶,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毕竟是商人,并非豪绅,说说就行,掺和就算了。
茶馆外,开封的清晨渐渐热闹起来。
街上人流如织,卖年画的、卖糖人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牵着母亲的衣角,指着一个卖风车的摊子,眼睛亮晶晶的。
母亲掏了两文钱,买了一只红色的小风车,插在女儿的衣领上。
风一吹,咕噜噜转起来,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
洪武十年三月,暮春的风从殿门外涌入,带着牡丹的香气。
昭德殿中站满了紫袍绯袍的高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这是新春之后的第一场大朝会,也是行省制度推行整整一年后的第一次全面议政。
朱骁高坐御榻之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开始吧。”
宋琪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朝朱骁拱了拱手,又转身面朝众臣。
他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洪武九年各行省考绩汇编’几个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陛下,诸位同僚,去岁行省制度推行至今,已整整一年。”
“臣与政事堂诸公将各行省的考绩、账册逐一汇总,现将主要情况禀报陛下。”
他翻开册子,先念了四川。
“四川全省,去岁丈量田亩四成,约合八万三千余顷。新增编户一万二千余户,分田四万三千余顷。”
“茶马贸易较前年增长三成,盐井修复十二口,全省赋税较前年增加两成。”
“布政使章通在任上推行武侯祠祭祀,凝聚民心,民间反响颇佳。”
“此外,章通已在成都府设立‘茶马司’,以茶叶换取吐蕃战马,去岁一年共得良马八百余匹,已放置龙州的牧马场。”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八百匹战马,虽说对于如今的大明不算什么,但依旧是个不小的数字。
宋琪没有停顿,继续往下念。
“江淮省,去岁清查隐户八千余户,新增田亩三万二千余顷,商税较前年增长三成。”
“扬州港去岁进出商船较前年增加百余艘,
海外贸易增长显著。”
“漕运方面,去岁江淮省解送京师的粮米比前年多出五十万石,户部已确认收到。”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
“河东省,去岁自江淮省贷款二十五万贯,用于招垦荒田、修复水渠、开办矿务。”
“至今已招垦荒田两万三千余亩,修复水渠十余条。解州盐池的盐丁编制已补足七成,盐产量较前年恢复三成。”
“平定、盂县的煤务司已经投产,所产之煤已开始向周边州县出售,获利可观。”
“此外,河东省推行实物折税政策,允许百姓以布帛、粮食、煤炭等物按市价折算赋税,百姓负担大为减轻。”
宋琪说到这里,殿中有人微微点头。
河东省是北境重地,连年战乱,人口凋敝,能在一年之内做到这般地步,已属不易。
尽管有朝廷的支持,但官员的努力不能忽视。
宋琪继续念道:“江西省,去岁丈量田亩约五成,新增编户六千余户,分田两万余顷。”
“商业税收增长三成。赣江沿线的商船数量较前年增加两成,景德镇的瓷器出口已恢复至鼎盛水平。”
“全省新开商铺四百余家,布政司整顿商税,撤销了多处私设关卡,商贾称便。”
他翻过一页,念了浙江。
“浙江省,去岁丈量土地进度较慢,合计两万余亩。”
“大族以田契造假、分家析产为由,百般阻挠丈量。”
“布政使已在各州县推行‘鱼鳞册’和‘黄册’试点,但阻力较大,进展缓慢。”
“商税方面,杭州、明州两港贸易量较前年增长约一成五,海上贸易势头良好。全省赋税较前年增长约一成。”
宋琪翻过一页,继续道:“福建省,去岁丈量田亩约三成,合计二万余顷。新增编户三千余户。”
“福建多山少地,田亩零碎,丈量难度较大。布政使已组织人手,在沿海平原地区先行丈量,山区暂缓。”
“商税方面,泉州港去岁进出商船数量较前年增长近两成,海外贸易势头良好。全省赋税较前年增长约一成三。”
“湖广省,去岁丈量田亩约三成五,合计五万余顷。新增编户五千余户,分田两万余顷。”
“长江中游的漕运较前年更加顺畅,鄂州、江陵两地的商税均有增长。”
“洞庭湖周边的圩田修复工程已完工数处,新增良田数千亩。全省赋税较前年增长约一成五。”
“广东省,去岁丈量田亩约两成五,合计三万余顷。新增编户两千余户。”
“广东地广人稀,州县分散,丈量进度受限于人手不足。”
“但广州港的海上贸易势头良好,去岁进出商船较前年增长近两成,海外珍奇货物源源不断运抵广州。”
“朝廷已在广州府设立‘市舶司’,规范海上贸易。全省赋税较前年增长约一成。”
“山东省,去岁丈量田亩约三成,合计六万余顷。新增编户四千余户。”
“山东是北方粮仓,去岁秋粮收成较前年增长近两成。”
“登州、莱州两港的贸易量也有所增长,与高丽的商船往来频繁。全省赋税较前年增长约一成二。”
宋琪合上册子,最后总结道:“总体来说,去岁各行省丈量土地、清查隐户的进度,在十二行省中差距悬殊。”
“四川、江淮、江西三省推行最为顺利;河东、湖广两省次之。”
“京畿、河北、陕西三省进度较慢;浙江更是步履维艰。至于广西,目前尚未丈量。”
殿中安静了片刻。
总体来说,除了浙江,其余行省干的都不错。
很明显,由地方行省自行丈量,户部配合的效率,远超由中枢官员自行丈量。
这种成效,若是放在之前,恐怕没个五六年的功夫根本干不完。
路是人走的,大明替后世开创了一条新的丈量方式。
当然,这仅在开国之初才有这样的成效。
因为上任的官员,尤其是三司最高级官员,都不是豪强出身,没那么多牵连,事情能办下去。
最根本的愿意,还是洪武皇帝威望高,禁军强盛,地方不敢反抗。
朱骁估计,最迟三年,全国的丈量土地应该能完成。
到时候,大明的土地会曾数量级的增长。
最起码未来几十年内,是不会因人口暴涨而缺少土地。
等丈量结束后,便能组织百姓开垦荒田,奠定百年基业。
说实话,朱骁非常
满意。
他原本以为得十几年的功夫才能干成,没想到时间大幅度提前。
看来,北伐的时间能尽快提上日程了。
宋琪退下,吕伟出列。
他走到殿中央,朝朱骁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
“陛下,诸位同僚,户部已将去岁各行省上缴的春秋二税汇总完毕。现将主要数字禀报。”
他翻开账册,念道:“去岁春税,各行省共计征收铜钱一千二百六十万贯,绢帛四十八万匹,粮米三百二十万石。”
“秋税,各行省共计征收铜钱一千五百八十万贯,绢帛五十二万匹,粮米四百一十万石。”
“春秋二税合计,铜钱两千八百四十万贯,绢帛一百万匹,粮米七百三十万石。”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吕伟没有停顿,继续道:“与往年相比,去岁春秋二税的铜钱总额比前年增加了一成五,绢帛增加了一成二,粮米增加了一成八。”
“盐税方面,去岁全国盐税收入共计三百二十万贯,比前年增加了两成。”
“商税方面,去岁全国商税收入共计四百五十万贯,比前年增加了三成。”
“榷酒收入一百二十万贯,榷茶收入八十万贯,矿冶收入六十万贯。”
他合上账册,抬起头:“去岁朝廷总收入,折合铜钱约四千一百万贯(各种绢帛、粮米等都算上)。”
“其中春秋二税占七成,盐税占一成,商税及榷酤、榷茶、矿冶等占两成。”
“与往年相比,去岁朝廷总收入比前年增加了近一成半。”
殿中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片的惊叹声。
自洪武四年入主开封,到如今已有六年。
短短的六年,国力竟快速发展至今,远超什么劳什子汉周宋。
当然,这合计四千一百万贯,是全国一共征收的钱财。
其中还要有各省的截留。
大明的赋税实行:上供、留州、送使。
上供:上交给中央朝廷的部分。
留州:留给本州作为地方行政开支的经费。
送使:输送给本省省级衙门的经费。
其中,上供占据大头。
根据各个省份的条件,上供比例有所不同。
比如四川、河东,一个远在西南,一个地处北境。
朝廷需要给它们更大的自主权,让布政使能够灵活调配资源。
四川的茶马贸易、盐井修复,河东的招垦、盐池、煤务,都是需要大量前期投入的事。
留得多,才能办成事。
故这两个省,留存(留州+送使)能有一半。
也就是说,二省五百万的赋税,只需上缴朝廷两百五十万贯,剩下的自行处置。
江淮、江西、湖广、山东,这些省则需上供六成以上。
像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河北、陕西等省,要么是沿海边境,要么是边疆重地,朝廷的管控需求更强,因此留存比例较低。
几乎要上供七成以上的赋税。
当然,这个只是春秋赋税,至于盐税、商税本来就是中央收入,不会有留存。
故吕伟刚刚所说的四千一百万贯,真正到国库的,也就三千万贯左右。
这笔钱只是在手里转一圈。
需要支付禁军粮饷、官员俸禄、铁造坊、皇室开支、赈灾水利、外交赏赐、锦衣卫经费、北伐储备等等。
一年到头,真正能结余的,大概七八百万贯左右。
不过这个数字依旧很多。
放在周宋时,国家几乎是入不敷出的境地,哪里还能有这么多的结余。
沈义伦满意抚须。
在他身体每况日下,活不了多久的最后时间段内,能亲眼见证大明一步一步走向鼎盛,是何等的荣幸!
他现在唯一期盼的,便是在有生之年,能见证收复幽云十六州,使汉家故土一统。
朱骁对数字不太敏感。
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具体的体现。
他身子微微前倾,问道:“粮价的事,户部有没有统计?”
他此前在兴元府时,地盘还小,时不时下乡县视察。
当时的兴元府是斗米三文。
在朱皇帝眼中,粮价越便宜越好,这就代表粮食富足,百姓有饭吃。
吕伟能力毋庸置疑,对于各地数字了熟于胸。
他不假思索,当即道:
“回陛下,去岁各行省粮价,以四川为最低。”
“成都府
一带,斗米约十二文,眉州、嘉州等地略低,约十至十一文。”
“蜀地物产丰饶,又去岁茶马贸易兴盛,银钱流入,粮价遂稳中有降。”
“江淮省次之,扬州府斗米约十四文,庐州、寿州等地略高,约十五至十六文。”
“江西省粮价与江淮相仿,洪州府斗米约十四文,赣州、吉州等地因运输不便,略高至十七文。””
他顿了顿,继续道:“湖广省粮价,鄂州府斗米约十五文,洞庭湖周边产粮区略低,约十三至十四文。”
“福建省粮价偏高,福州府斗米约十九文,泉州港因海上贸易繁荣,粮价甚至可达二十文上下。”
“福建多山少田,粮食向来依赖海运输入,因此粮价始终高于内地。”
“广东省粮价与福建相当,广州府斗米约二十文,因岭南地广人稀,粮食产量有限,又因海上贸易繁荣,商贾聚集,粮价居高不下。”
“广西省尚未丈量,粮价波动较大。桂州府斗米约十八文,但边远州县因运输困难,有时可达二十五文以上。”
...
“去岁全国粮价,大致在斗米十文至二十文之间。”
“四川最低,福建、广东最高,其余各省居中。”
“臣查阅前朝旧档,唐贞观年间,斗米四至五文;开元天宝年间,斗米十五至二十文。”
“去岁粮价,已接近盛唐时期。与孟蜀时期斗米三文相比,虽然不及,但孟蜀地小民寡,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大明疆域十倍于孟蜀,粮价能维持在此等水平,已属难得。”
朱骁没有立刻说话。
他觉得这个数字会不会太高了呢?
贞观时期才斗米四至五文,到了大明初年,就到了十文至二十文?
似乎察觉出皇帝不是很懂这行,沈义伦出列道:
“陛下,贞观时粮价之所以低廉,是因隋末大乱之后,人口锐减,地多人少。”
“如今大明人口虽不及盛唐,却远多于贞观初年。且贞观时天下初定,百姓尚在休养生息,赋税极轻。”
“若要让粮价降至贞观水平,除非天下有大量荒地尚未开垦,或朝廷大幅度减税。”
他顿了顿:“臣以为,粮价不必追求最低。”
“只要稳定在斗米十文至十五文之间,百姓能买得起粮,农民能卖得出粮,朝廷的漕运和仓储能正常运转,便是上佳。过低的粮价,反而会伤农。”
魏仁浦在一旁微微颔首:“沈公所言极是。”
“粮价过低,谷贱伤农;粮价过高,米贵伤民。能在十至二十文之间,便是盛世气象。”
他心里也忍不住赞叹。
这才洪武十年,国家便发展到这个地步。
当然,这是国家还在军事备战中,没有减免赋税,才造成与盛唐一般的错觉。
说白了,百姓手里是有余钱,但远没到能与盛唐比肩的地步。
等到什么时候,朝廷大幅度减免赋税,然后粮价依旧能维持如今的价格,方才是真正的迈入盛世。
但魏仁浦心里也很清楚。
大明如今的发展速度,已经远超唐初时期,乃至任何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初期。
他猜测,若保持这个势头,短则二十年,长则五十年,大明将会真正的踏入盛世门槛!
只希望,当今天子能多活上几十年,让国家能安定。
万一继任之君是个平庸之辈,又或者短命鬼,这势头便会瞬间停滞。
朱骁没太听懂,但是也知道,群臣都这样说,那就代表没啥问题。
想来,孟蜀时期,粮价低能体现其富庶,但也反映出其市场规模小,无法与一个统一的大帝国相比。
老朱问道:“河东、河北二省的仓禀,与京城仓禀囤粮如何了?”
吕伟道:“回陛下,去岁各省解送的粮米,加上前年的积存,京师各仓共存粮约八百万石。”
“河东二仓禀已囤粮一百八十万石。河北二仓则囤粮二百六十万石,已逼近极限。”
怕皇帝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吕伟补充道:
“若遇荒年,按每户每月三斗的标准赈济,可供京畿及周边州县的百姓三个月之用。”
“若加上各省的常平仓储备,全国共计存粮约一千五百万石,可支撑全国三个月的口粮。”
朱骁颔首。
京师的囤粮是根本,除非大难临头,一般是不会动用的。
这是定海神针,一旦荒年,天灾,粮价肯定会暴涨,这时候就需要京城的
囤粮流入市场,平复粮价。
同时还可以运输灾地,解救百姓。
只能说,京城的囤粮越多越好,最好多到放不下的地步。
对于北伐,朱骁是打算仅调用河东、河北二省的粮仓。
四大仓禀加起来已有440万石粮食,听起来很多,实际上压根不够。
明廷第一次北伐时,都没和辽国正儿八经鏖战,单是平定北汉,就消耗了七八百万石粮食。
这还是仅仅打了数个月的战争。
接下来的北伐,消耗只会更多。
辽朝肯定不像北汉那般,短短数个月的功夫就打赢,甚至打上一两年都不足为奇。
老朱暗暗盘算,照这个架势,再有三四年差不多就能有足够的囤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