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开封城的爆竹从子时就没有停过。
碎红纸屑铺满了街道两侧的青石板,被晨露浸湿,踩上去软绵绵的。
天还没亮透,街上的灯笼已经从各家各户的门楣上挂了出来。
红绸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在街巷之间缓缓流淌。
城南的街上,卖糖人的推车还没停稳,已经围了一圈孩子。
个个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盯着老手艺人手中那团正在变出形状的糖稀。
旁边卖花灯的摊子前更是挤满了人。
一个穿着锦袍的富商一口气买了五盏走马灯,灯上的剪纸在烛火中缓缓转动,映出关公和赵子龙的轮廓。
更远处,卖杂货的、卖年画的、卖炒货的、卖炊饼的,沿着街面一家挨着一家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城中的大相国寺前,更是人山人海。
寺门外搭起了一座彩棚,棚下挂着几十盏花灯。
灯上贴着谜条,从‘一’字到‘万’字,从经史到俗语,五花八门。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皱着眉头苦思,有人忽然一拍大腿喊出答案,引来一阵哄笑。
一个穿着青布棉袍的读书人正摇头晃脑地念叨着:
“有头没有尾,有尾没有头,有头又有尾,没有头也没有尾——打一字。”
“唉,这谜面绕来绕去,真是叫人头疼。”
人群外围,一个穿着石青色锦袍的少年正站在一盏花灯前,微微仰着头,望着灯下那张谜条。
他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朗,身量魁梧,站在人群中极其显眼。
这个时代普遍营养不良,个头都不高,京城的百姓已算翘楚,但仅有寥寥数人能与这少年比肩。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袄,系着一条石榴红的裙子,发髻上插着一支银簪,簪头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马璇偏过头来看了看朱昀:
“大郎,你猜出来了没有?”
朱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猜出来了。”
“是什么?”马璇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朱昀转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回那张谜条上:“是‘申’字。”
旁边那青袍读书人闻言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气度不凡的少年,客气地拱了拱手:
“哦?小郎君说来听听。”
朱昀解释道:“有头没有尾,是‘申’字上面那一横,像头,下面不出头,没有尾。”
“有尾没有头,是把那一横放在下面,上面不出头。”
“有头又有尾,是上下都出头;没有头也没有尾,是上下都不出头。”
“这四个方向,其实就是同一个字的不同写法。会意即可,不必执着一端。所以说——”
他没有说完,从袖中摸出几文铜钱,递给了旁边的摊主。
摊主笑呵呵地接过铜钱,把灯笼摘了下来。
朱昀接过来,转手递给马璇:“拿着吧。我猜出来的,你提着。”
马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有推辞,接过灯笼,提在手里,灯上的剪纸在烛火中微微转动,投出一圈朦胧的光影,落在她的侧脸上。
朱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不然就不会老是被父亲不喜爱。
马璇提着灯笼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道:
“大郎,你方才说的那个‘申’字,是时辰的那个‘申’吗?”
“是。”
马璇很爱说话。
与她沉默寡言的亲爹,截然相反,让马彪时不时感叹‘女子不似乃父’。
她听说了昭德殿上父皇没有册封太子的事,有心安慰朱昀几句,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想必大郎心里很苦。
盼了那么多年,等来了一句‘之后再议’,换了谁都会难受。
马璇没有再追问,提着灯笼,跟着他继续往灯市的深处走去。
她走得很轻快,像是在一步一步踩着他刚刚落下去的脚印,每一下都踏在同一个位置上。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那青袍读书人不由得捋了捋胡须,赞许地叹道:
“当真神仙眷侣啊。”
他们穿过人群,沿着街继续向北走。
经过一处茶馆时,里面传出一阵哄笑声。
有人在说书,讲的是去年北伐的事。
朱昀的步子慢
了一下,侧耳听了几句。
说书人正讲到幽州城下明军列阵的场面,口沫横飞,说到金甲、铁骑、旌旗蔽日之类的词,引得满堂喝彩。
那些词他太熟了,每一封战报里都写着,可他依然想听。
马璇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手里多了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咬了一颗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酸甜的糖浆在舌尖化开。
她没有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街边的杂耍,又小跑着追上他的脚步。
城西的汴河畔,另有一番景象。
几艘画舫泊在岸边,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从窗缝里漏出来,在河面上飘荡。
其中一艘画舫上,几个穿着便服的武将正围坐在一张矮案前,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几壶温酒。
案上的酒杯已经空了两轮,但谁也没有醉意。
今晚他们聚在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喝酒。
“你们说,”一个刀疤汉子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咱们这些人,以后还能干什么?”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放下筷子:“陛下在政事堂说过一句话,天下已定,当以文治国。”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我有个同乡在枢密院当差,他说已经在拟章程了。”
“皇帝准备重新改革勋职,就是为了赏赐那群穷酸腐儒。”
“呸!”刀疤汉子一口唾沫啐在船板上,
“打天下没他们,摘桃子倒是有他们。北伐的时候那些腐儒在哪儿?在开封城里围着炉子写诗呢!”
“改革勋职?”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瘦高个冷笑了一声,
“打天下的时候靠的是咱们,坐天下的时候,就把咱们晾在一边了?”
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的那声脆响,让案上那几碟菜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们的官职其实并不高,众人中最高的也不过军使。
正因级别不高,他们才万般珍视如今的地位。
他们不像那些大将们,早已良田美妾,就算被削了兵权照样能关起门来当富家翁。
可他们呢?
朝廷要真的削弱武夫权力,他们还怎么搞钱?
日后走在街上,还怎么耀武扬威?
有人忽然道:“不管陛下让谁交兵权,那是朝廷的旨意。”
“你们在这里发牢骚,传到御史台耳朵里,你们自己想想后果。”
船舱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子,刀疤汉子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我们不是不服,就是觉得......太快了。”
“去年还在打仗,今年就什么都变了。”
画舫外,河面上的灯笼倒影被夜风揉碎又拼起来。
像是有人在水底反复地合上一本书又翻开。
政事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宋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勋职改革的章程草案。
他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窗外传来隐约的爆竹声,隔了几重城墙和回廊,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皇宫一般是不放爆竹的。
毕竟殿宇繁多,梁柱都是上好的木料,一旦走火极易连成一片。
惊扰了皇帝便是天大的事,会有很多人因此掉脑袋。
宋琪没心思处理政务,索性搁下笔,端起手边的热茶喝了一口。
其实按照规制,宰相新春是可以休沐的。
况且他已经连续值了好几天班,完全有理由回府歇着。
但宋琪总觉得,越是这种佳节热闹的时候,越是容易出事。
历朝历代的兵变,不都是出其不意吗?
皇帝在国宴上委婉透露出让众将交兵权的念头,谁知道有没有人不愿交权而铤而走险?
别看禁军号称三十万,但平日里一半轮值一半休沐。
新春佳节更是只有不到一成的人还在营中值守。
这时候,别说十万军队,就是一万人,都能定鼎,扭转乾坤!
宋琪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介文臣,真要有兵变,他什么也做不了。
没有兵权,没有亲军,连府里那几十个家丁都凑不满一个都。
但好歹死也要死得明白。
不能糊里糊涂地就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砍了脑袋。
旁边一个年轻文官凑过来,低声问道:
“宋公,陛下真要削兵权吗?”
宋琪放下茶盏:“打天下的时候,武将出力多,该他们风光。”
“如今天下定了,治理天下的事,总不能再让拿刀的人来管。这叫什么?这叫各归其位。”
“若是武夫继续掌权,必定大力支持动武。哪个朝廷能年年打仗?”
“更何况,武夫跋扈无度,最近开封很多事情你都应该有所耳闻吧?”
年轻文官叹了口气:“自然听说了。有不少大将正在暗中兼并土地,城南甜水巷那边好几处宅子都被人强买强卖了。”
“可没有陛下的支持,开封府压根不敢阻拦。”
“秦府尹也不是没上过奏疏,都被留中了。”
炭火又爆了一下,火星溅在青砖上,很快熄了。
宋琪握紧茶杯,冷冷道:“他们的好日子不会有多少了。”
......
“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先是不册封太子,后是逼我等交兵权,卸磨杀驴不成?!”
外城北一座朴实无华的宅子,从外面看去与周围那些普通民居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的青砖灰瓦,同样的老槐树光秃秃地立在院子里,连门楣上的匾额都没有。
但在这座宅子地底深处的一条密道内,十余道黑影正举着火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随着这些年的发展,锦衣卫的暗探几乎渗透到了京城生活的方方面面。
包括在场所有人的府邸!
那些平日里端茶送水的仆人、修剪花木的园丁,甚至侍奉多年的老管家,都有可能是锦衣卫的眼线。
故众人根本不敢在府里议事。
隔墙有耳,这四个字在如今的开封城里不是比喻,而是铁打的事实。
这间宅子是其中一人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出面买的。
辗转了好几道手,连房契上的名字都是假的。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敢在地面上交谈,而是在地下挖了一条密道,每次议事都在密道中进行,生怕隔墙有耳。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为首的那个络腮胡汉子身上。
汉子并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意味深长地扫视着众人,反问道:
“那你们愿不愿意交兵权呢?”
“交兵权,还是大明的忠臣,不交的话......”
无需说明白,大伙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气氛陷入了凝固。
密道中只能听到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伙嘴上抱怨归抱怨,心里头却还是很忌惮皇帝的。
真要是与天子为敌,那是他们绝不想看到的结局。
也没有人真心希望与天子为敌。
他们都是跟着朱骁从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这些年皇帝待他们确实不薄,封侯拜将,赐田赏宅,该给的都给了。
说实话,他们压根没有造反的念头,只是单纯地不想放弃手中的权力。
兵权是他们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获取财富、地位和家族荣耀的源泉。
一旦交出,就意味着从权力的顶峰跌落,社会地位也将一落千丈。
许多将领拥兵自重,并非为了反叛,而是为了保全身家。
他们的家族庞大,门客众多,动辄上百口人等着吃饭,需要庞大的进项来支撑。
一旦失去兵权,这些财富和势力也将随之瓦解。
而且对于部分将领,军队不仅是工具,更是他们一手带大的‘孩子’。
这种情感上的羁绊,也让他们难以割舍。
交出兵权,就意味着只能做一个富家翁,身家性命全在别人一念之中。
今天皇帝能保你,明天新君登基呢?
“陛下身子不好,朱昀上位的话,我等日子不会好过。”
有人阴沉沉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
“他还不是皇帝!连太子都不是!”
另一个汉子恶狠狠地说道。
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他们跟着络腮胡汉子建功立业,靠着对方的提携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却也因此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因为络腮胡汉子与嫡长子的关系,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了大皇子的政敌。
不管愿不愿意,在朱昀眼里,他们早就被划到了对立面。
说句心里话,他们难不成真的愿意敌对嫡长子吗?
名不正言不顺,谁都不想背这个锅。
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朝天子一朝臣,凭什么觉得人家登基后会信任你?
凭你脸大吗
?
一旦失去了信任,后果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鸟尽弓藏的事情还少吗?
淮阴侯韩信立下赫赫战功,乃汉之擎天之柱,不还是被吕后骗进长乐宫,说杀就杀了吗?
归根结底不就是他没兵权吗?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周太祖郭威。
刘承祐刚上位,便迫不及待对武夫集团动手,试图收回兵权。
奈何郭威手握重兵,最终起兵造反,黄袍加身。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谁敢轻易交出保命的本钱?
交出兵权,可能死;不交,也可能死。
这是一种两难的选择。
但手握兵权尚有一线生机,交出兵权则如同待宰的羔羊。
梁、唐、晋、汉、周、宋、明,七代中原王朝走马灯似的来回更迭。
今日交权,明日可能就死于新君的猜忌之下。
“不交!”有人实在忍不住大喝,
“这天下都是老子打下来的,凭什么到享福的时候,就要卸磨杀驴!”
“要不是我等,他能坐稳皇位吗?”
“怕是连汉中都出不去!”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是啊,天下都是他们打下的,凭什么要交出兵权?
没有了兵权,他们还怎么过‘人上人’的日子?
还怎么让那些曾经跪在他们脚下的人继续跪着?
群情激愤之际,有个稍微冷静些的将领忽然开口了:“不交的话,被陛下猜忌该当如何?”
“哼!大不了换个皇帝!”
“禁军都在我等手中,真逼急我等,骤然兵变,他如何能反应过来?”
密道中再度陷入了沉默,比方才更加深沉的沉默。
兵变是那么容易干成的吗?
要是那么容易,大伙还至于在这里犹豫不决地吵上半夜吗?
要知道,底层的军士可是十分拥戴皇帝。
朱骁打了二十年仗,带着他们从汉中一路杀到幽州,赏赐从不吝啬,抚恤从不拖欠,在普通士卒心中的威望高得可怕。
要拉着他们去杀皇帝,凭什么?
除非你能给他们更好的待遇。
可人家凭什么相信你?
此时此刻,他们不得不承认老朱的政治手腕。
单单对大将动手,却没有削减军士丝毫待遇,甚至还极尽恩宠,动不动就发放赏赐。
络腮胡汉子道:“我能有今日的地位,皆赖尔等支持。”
“我的身家性命,在陛下手中,亦在尔等手中。”
“如今陛下想要我告老还乡,若你们愿意交出兵权,我便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认命。”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可若是有了诸位的支持,我便有了与陛下斡旋的能力。”
“不是要造反,是要自保。”
众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火光中飞快地交换着。
短暂的犹豫之后,一个接一个地齐齐附和:“我等支持国公,绝不交兵权。”
络腮胡汉子摇头道:“口说无凭。离开这间密室之后,若有人私下去见陛下,将我等方才所言尽数透露,岂不是陷所有人于不义之地?”
“那便写盟约,都按手印,谁也别想有异心!”
隐约是次首的汉子开口道。
“好!”
“理应如是!”
......
朱骁站在铜镜前,微微侧过头,看着镜中的侧脸。
铜镜打磨得锃亮,将他面容的每一道线条都照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说,他的模样确实不错,仪表堂堂,气度非凡。
即便已经年过不惑,但依旧很英俊。
武将们的选择在他的预料之中,又在他的预料之外。
老朱本预料,仅仅会有少数将领交兵权,结果却那么少,就马彪、董遵诲、史彦超、符昭愿等寥寥众人!
马彪自不必多说,董遵诲勉强算是皇亲。
史彦超估计心里不情愿,但又不想违背皇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剩下的人,要么装聋作哑,要么上奏表示年年征战,身心俱疲,希望皇帝能准许归乡一段时日。
要么给父母修缮修缮墓穴,要么侍奉侍奉二老。
借口五花八门,每一个都冠冕堂皇,但就是没说交兵权。
朱骁都快被气笑了。
怪不得那么多的开国帝王都喜欢诛杀功臣,无论大小割据政权,倒是
真有几分道理。
汉之刘邦诛杀韩信、彭越、臧荼、韩王信、陈豨等。
后汉之刘秀诛杀韩歆、庞萌、彭宠等。
隋之杨坚诛杀王谊、梁士彦、宇文忻、刘昉、虞庆则、史万岁、元谐等,史书记载‘罕有存者’。
北魏拓跋珪诛杀庾岳、贺狄干、莫题、拓跋仪等。
北魏拓跋焘诛杀崔浩、宗钦、段承根、安原等。
到了梁、唐这些朝代,诛杀的更是不在少数。
这并非是帝王真的不能容人。
要是连容人的气度都没有,怎么可能被拥戴称帝呢?
归根结底,还是皇权受到了威胁,武将恋权无度。
朱骁并非真的要让他们解甲归田。
他还要收复河西走廊,还要北伐草原,这些仗都需要善战之将去打。
国宴上的所言,无非是试探而已。
只要绝大部分人主动上交兵权,哪怕是象征性地交一下,就代表他们愿意真心拱卫皇室,是大明的忠臣。
如此,老朱又何必干净杀绝?
奈何,两百年的习气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皇帝不信任大将,大将也不信任皇帝,相互猜忌,相互提防。
三十万禁军皆在武将手中,便是皇帝亲军羽林军都有外心之人。
天子一旦被赶下台,全族皆要被屠戮!
这岂能不猜忌、不担忧?
朱骁抬起手,摸了摸鬓边那几根白发,忽然笑了笑,轻声感叹道:
“好头颅,谁当斩之?”
殿内宫人脸色大变,齐刷刷跪地俯首。
魏泰泣声道:“陛下乃马上天子,无人能近身,更何况......”
他哽咽了一下,“如今天下归心,四海升平,陛下正当盛年,岂能出此不祥之言?”
朱骁笑道:“梁之朱温被其子所杀、朱友珪被其弟所杀。”
“唐之李存勖被乱兵所杀、李从厚被养兄所杀,朕为何不会步入后尘呢?”
李存勖并非如坊间传闻那般是被伶人所杀。
926年,魏博士兵皇甫晖因赌博输钱发动叛乱,李存勖派李嗣源平叛。
然而李嗣源走到半路,自己手下的兵也叛变了,他被叛军‘劫持’,反而和叛军合流,调头攻打洛阳。
李存勖本想亲征,但军队在路上就逃散了,他只得退回洛阳。
此时,他一手提拔的伶人郭从谦在城内发动兵变,攻打皇宫。
李存勖在混乱中亲率侍卫抵抗,被流矢射中,伤重而亡。
他的尸体被伶人用乐器覆盖并放火焚烧,死得那叫一个凄惨。
“皆因他们无德无道。”魏泰当即吹捧道,“陛下一统四海,扫清六合,国泰民安,恩泽广被。”
“如此圣德之君,岂会遭此横祸?”
“便是梦里头,下面的人都不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朱骁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
对于兵权的事,皇帝似乎只是随口一提,那夜之后便没有任何后续的举动了。
他每日照常待在宣政殿处理政务。
批阅奏疏,接见大臣,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朝堂上的气氛在短暂的紧张之后,渐渐恢复了常态。
新内阁学士三人成功上任,分别为:状元安德裕、榜眼安守亮、探花宋准。
其中安德裕与安守亮乃父子同科。
成就了父子同入一甲、一门两进士的荣光,在朝野上下传为佳话。
御史台不止一次上疏弹劾过,说内阁学士协助皇帝处理政务,职责紧要,不能由直系亲属共同担任。
朱骁回绝。
一甲进士入内阁,早已成为规制,没理由因为亲属关系而轻易废除。
此举亦是告诉天下士子,好好读书,争取考上一甲进士入内阁。
内阁本就是香饽饽,尤其是范良吉入相后,更是声望大振,天下学子无不以入阁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