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斯拉尔,一间透着浓郁中世纪风情的酒店套房内。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白雾糊满了雕花的玻璃镜。
苏恩曦惬意的泡在复古黄铜浴缸里,水面上飘着一层绵密的浴盐泡沫。
她伸出一条修长白皙的小腿,脚趾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龙头流出来的温水,嘴里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种偏僻的乡下地方,真是折磨人,连个像样的五星级酒店都订不到,这浴缸的尺寸,我腿都快伸不直了。”
苏恩曦一边吐槽,一边换了个姿势,把大半个身子沉进热水里。
虽然硬件简陋,但恰到好处的水温,倒是驱散了不少白天奔波的疲惫。
她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掬起一捧绵密的浴盐泡沫吹散。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她转过头,冲着浴室外,故意坏笑着喊了一嗓子:
“长腿妞,水温刚好,要不要一起来泡泡?不过就你那两条腿的长度,进来估计只能委屈你盘在我身上了。”
外间的套房里,酒德麻衣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服,将那足以令多数男人血脉偾张的傲人曲线遮掩的严严实实。
脸上贴着一张黑乎乎的海藻泥面膜,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好看眸子。
听到苏恩曦的招呼,酒德麻衣连动都没动一下,看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反问道:“你要是嫌这里破,我们大可以直接住在山上的克劳斯塔尔民宿去,那里离目标还近点,免得真出了状况还要临时赶盘山公路。”
浴室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嚼薯片声音,苏恩曦哪怕泡在水里,也没放下她的薯片。
“山上现在可不兴去。”苏恩曦咽下薯片,语气里满是忌惮。
“那里已经大雾弥漫半个多月了,磁场也乱的一塌糊涂,整个矿区的地底怕是都变成‘尼伯龙根’了。我这样的文职人员,可不敢往那种鬼地方凑。”
酒德麻衣目光在屏幕上移动,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情报上不是说那个矿洞里沉睡的只是一只三代种嘛,构建尼伯龙根,那可是初代种和次代种才有的权柄,他哪来的本事?”
“谁让它运气好呢?”苏恩曦从浴缸里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水珠顺着美好的曲线滑落。
“一个多月前,老唐去山洞里帮老板取龙蛋,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岩壁上擦伤了手。那只原本在沉睡的三代种,吸收了他的血液。”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青铜与火之王’的血液,三代种吸收之后,血脉产生了恐怖的跃迁,现在的祂,虽然还是三代种的龙躯,但已经有不输二代种的实力,所以可以缓慢的形成‘尼伯龙根’。”
“不输二代种?”酒德麻衣揭下脸上的面膜扔进垃圾桶,眼里写满了惊讶:“那个级的小帅哥能解决吗?虽说他之前的战绩确实挺彪悍,不仅在芝加哥砍了康拉德,还在自由一日上碾压了半个卡塞尔,可那毕竟是个二种啊!混血种历史上,除了昂热那个老家伙,还能有谁单刷过二代种?”
说到这里,她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在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上,那个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年轻男孩。
“我确实没看出他有什么厉害之处。”酒德麻衣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笨啊!”苏恩曦趁机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所以老板这不是喊咱们来了吗?他解决不了,不还有你吗?”
“我?”酒德麻衣指着自己的鼻子,气极反笑。
“把我加上,顶多也就是给二代种的餐桌上多加个菜罢了,我能有那么大本事?我还以为我们这趟来,是为了阻止加图索家派来的那批杀手呢。”
“对付几个混血种杀手也用得着你出手?”苏恩曦轻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几个人再强,还能强过言灵序列82的康德拉?再说了,级身边这会儿可不止他一个人,还跟着那个看起来呆兮兮的废柴师兄呢。”
苏恩曦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别看他长得呆头呆脑,还满嘴跑火车,真要是发起狠来,他一个人就能把加图索家派来的杀手全宰了。”
她冲着浴室外挥了挥手,仿佛在发号施令:“所以明天你就悄悄上山,跟着他们,顺便在暗中引导引导,让他们先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然后再想办法提供帮助。”
酒德麻衣无奈的捂住额头,深深的叹了口气,果然每次出差准没好事。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纳闷地嘀咕:“话说回来,老板为什么对这个级这么上心啊?”
“老板的心思我哪敢猜啊?”苏恩曦耸耸肩。
“咱们打工人好好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就是了,哦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特意提高了音量提醒道:“老板特意交代过,你暗中帮他们的时候,尽量不要用望远镜去观察那个级。”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不用望远镜远距离盯梢,这要求听起来简直莫名其妙:“为什么?”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苏恩曦扯过浴袍裹在身上,趿拉着拖鞋走回客厅,顺势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老板交代的事情,我哪敢多问为什么,总之你牢牢记住就是了,他可从来没有出过错。”
第二天清晨,哈茨山脉半山腰,克拉斯塔尔。
推开民宿的房门,浓雾扑面而来。
林远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白雾,眉头微皱。
这雾气非但没有随着太阳升起而消散,反而比昨天刚到时还要浓稠了几分。
几十米开外,连那些标志性的德式尖顶木屋都模糊成了一团团灰影。
“这大雾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外勤任务”的流程应该是下飞机,找到猎物,拔刀砍死,回学校领奖学金。
可眼下只见浓雾,都不知该如何着手去调查。
芬格尔打了个哈欠,安慰道:“放宽心师弟,这可是你第一次外勤任务。执行部那帮人就算再怎么变态,也不可能上来就给你安排一头复苏的纯血龙类。那种级别的怪物,出场通常伴随着极端天气或者地质变化,哪会像现在这么安静。”
他指了指前方的街道:“你看这镇上,虽然大雾弥漫,但当地人该遛狗遛狗,该买面包买面包,压根没人当回事儿。”
“我估摸着大概率是某件埋在地下的炼金装备,或者什么古老的炼金法阵因为地壳运动苏醒了。”说着,芬格尔还深吸口浓雾,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这种死物一般不会主动伤人,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它,然后打包寄回学院。”
林远点点头,觉得这番说辞还算合理。
两人顺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打算先在城市里排查一圈。
走着走着,林远渐渐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儿。
按理说这种偏僻的山区城市,常住人口应该以老年人居多,可一路上擦肩而过的,几乎全是步履匆匆的年轻人。
更让他纳闷的是,这其中时不时就能迎面碰上几张熟悉的中国面孔,没有想象中那种身处异国深山的疏离感,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亲切。
“这地方怎么这么多中国人?”林远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很正常,这座城基本上就是靠学生撑起来的。”芬格尔果真像他在飞机上介绍的那样,是个德国通。
“德国的很多大学没有围墙,你现在看到的这周围大大小小的建筑,其实大半都是克劳斯塔尔工业大学的研究所和教学楼。”芬格尔左右指了指。
“这可不是什么野鸡学校,他的矿业、冶金还有机械工程,在全德国都是响当当的牌子,因为专业对口,加上这地方适合潜心搞学术,中国留学生几乎占了全校的五分之一。你在这街上闭着眼睛扔块砖头,砸中的多半是你的老乡。”
看着眼前这些行色匆匆的大学生,林远转过头,有些纳闷的看向身边废柴师兄:“师兄,你既然在卡塞尔都留级成大七了,就没想过干脆退学,回老家安安稳稳读个本地大学,然后混个文凭出来找份普通工作。”
“师弟,你太天真了!什么叫混个文凭,你根本不懂德国大学的恐怖!”
他指着路边几个发际线堪忧的学生,语气里满是后怕:“在德国上大学的四年,绝对是你的青春六年里最难忘的八年,卡塞尔好歹还有个级给我兜底,但要是当年头铁考了德国大学,这辈子都别想出新手村!”
林远被芬格尔逗乐了。
两人就这么一边扯着闲,一边在城市里继续瞎逛。
从大学的图书馆一路溜达到市中心的广场,除了浓郁的雾气,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临近中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走走走,先干饭。”芬格尔揉着肚子,眼睛在街两边的招牌上乱瞟。
“我刚才看到那边有家中餐厅,师弟,中餐可是世界上最棒的美食,咱们去整两道硬菜。”
林远
脑海里回忆起唐人街那盘甜到发齁的“左宗棠鸡”,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不去!”林远严词拒绝。
“好不容易来趟德国,当然得尝尝你们当地的美食,就吃德国菜。”
芬格尔顿时垮了个批脸,作为德国人,他自然清楚家乡菜有多单调匮乏,除了各种做法的猪肉就是酸菜。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家小店,顿时眼睛一亮。
“有了,带你去吃德国最地道的街头美食 ?n!”
几分钟后,两人一人捧着一个塞满烤肉、生菜和浓郁大蒜酱的土耳其烤肉饼,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上。
酥脆的烤饼配上滋滋冒油的烤肉,确实比那些魔改的中餐强出太多。
林远咬了一大口,焦香的肉块混合着浓郁的大蒜酱在口腔里迸发开来。
只是老板给的酱汁实在太足,稍微用力就顺着面饼的边缘往下滴。
为了避免滴下来的酱汁弄脏衣服,林远只能往前探了探身子,双腿微微岔开。
就在他低下头准备去对付那口快要溢出的烤肉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脚边。
在油腻腻的椅子腿旁边,躺着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似乎是上一个客人坐在这里大快朵颐时,不小心从裤兜里滑落出来的?
林远没多想,把手里的烤肉卷饼放回垫着油纸的盘子里,弯腰将那本册子捡了起来。
上面印着德英双语的风土人情介绍,对英语水平仅限于“m c”的林远来说,这玩意和看天书没什么区别。
“看什么呢?”满嘴流油的芬格尔注意到林远地动作,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林远顺手把册子递了过去,撇了撇嘴:“看不懂,好像是什么本地的风景介绍。”
芬格尔空出一只手接过来:“哦,这个啊,市政厅那边印的免费旅游手册,专门用来忽悠外地游客的,我看看都介绍了哪些……”
说着他打开翻了两页,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蓝灰色的眼睛亮的惊人。
“师弟,咱们上午的调查方向全错了。”
“怎么说?”
芬格尔把册子摊开在两人中间,指着上面一幅名为“奥蒂利亚竖井”的图片:“绝大多数龙类都很厌恶现代城市,它们偏爱深水和地底的洞穴。我们如果要找炼金物品,那也应该是去地下找!”
“克劳斯塔尔有着几百年的开采史,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苏醒,他绝对不可能藏在城市中,而是应该在废弃的矿井下!”
林远看着图片上那个幽暗的矿洞入口,觉得芬格尔说的有道理。
吃完饭后,两人按照手册上的地图,一路摸到城市边缘的奥蒂利亚矿井遗址。
由于比较偏僻,等他们沿着山道走到矿井入口附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里的雾气比市中心要浓得多,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儿。
就在林远抬脚准备迈过前方那道铁丝网时,他停住了动作。
一直开启的见闻色霸气,在触碰到矿井深处某个界限时,像是撞上了一层扭曲的障璧。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危险预感顺着感知倒卷而回!
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几乎同一时间,体内的“青龙果实”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林远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那层尚未显化的青色鳞片,正随着地底传来的脉动而微微发烫。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暗金色的竖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芬格尔站在旁边,捕捉到了林远眼底的狂热。
“哎哎哎!师弟!咱们冷静点好不好!”
芬格尔一把拽住林远的胳膊,死活不让他继续往前。
“你看看现在时间,天都已经全黑了!”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恐怖电影你看过吧?那些非要在晚上行动的配角,有一个算一个,最后全都得死的透透的,连拼图都拼不全!”
“况且咱俩装备也没带,手无寸铁下高难副本,那是炮灰才干的蠢事。咱们明天赶个大早,全副武装再来行不行?”
林远眼底战意微微收敛,芬格尔平时虽然不着调,但这番话确实挑不出毛病。
底下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炼金物品,那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远比当初的康拉德还要强出无
数倍。
赤手空拳进去,确实太不把对手当回事儿了。
“行吧,明天再来”林远目光从矿洞口收回,转身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
……
同一时间。
一辆漆黑的奔驰越野车,正行驶在通往克劳斯塔尔的山路上。
车厢内坐了四人,他们是加图索家族暗中培养的死士,专职替家族清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隐患。
众人默不作声地检查着装备:铭刻炼金矩阵的冷兵器,大口径狙击步枪,以及弹匣里那些专门用来对付混血种的特制水银子弹。
副驾驶座位上,队长的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发出的光芒,映亮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见鬼的天气,能见度连二十米都不到。”后排的狙击手降下车窗,外头浓稠的白雾立刻顺着缝隙往里钻。
“这一带的磁场也乱的离谱,热成像和红外线全是雪花点,真要动起手来,我们的狙击枪估计只能当烧火棍使。”
“视野受限,选择近战就好。”
队长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盘上滑动:“我们四个可不是康拉德那种废物,林远在芝加哥的战绩,不过是仗着偷袭与对手的轻敌罢了,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是枪械与炼金武器的对手。”
随着回车键按下,屏幕上跳出林远在卡塞尔学院的证件照。
“萨克勒家族在芝加哥的覆灭,让长老会很恼火。”队长点上一根雪茄,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
“虽然那群毒枭上不了台面,却是家族在北美的‘白手套’,为了避开昂热的视线,家族砸下了几十个亿美金,通过萨克勒家族在暗中推进血统实验。”
“所以长老会派我们来,是为了报复这几十个亿的损失。”狙击手往弹匣里压了一颗颗特制的穿甲弹。
“几十亿而已,加图索家亏得起,这笔钱在长老会眼里,不过是一串数字。”
队长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一个没有背景的混血种,踩烂了家族的白手套,确实让长老会觉得丢了面脸面。但这顶多算个导火索,还不足以让他们直接派我们来下杀手。”
毕竟目标是昂热看好的接班人,一旦暗杀暴露,家族将不得不面对他的雷霆之怒。
为了一个被捣毁的分部和暴露的药剂实验,去冒这种风险,并不符合长老会的作风。
队长手指敲击键盘,切换了画面。
照片是偷拍的。
第一张是在芝加哥街头,林远和陈墨瞳并肩同行。第二张是在诺顿馆的晚宴上两人在舞池中央牵手。
“这才是长老会真正下达处决令的原因。”
队长拔出绑在腿上的匕首,刀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林远的咽喉。
“那我们到了镇上,直接去酒店做掉他。”狙击手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队长将匕首插回鞘中,视线投向窗外翻滚的浓雾。
“急什么。”他合上电脑,靠了回去。
“让级先生去享受一下他的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外勤任务。”
“当他完成任务,最放松的那一刻。。。。。。我们再去给他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