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停下。
普斯科夫州站台,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废弃矿井,旁边栏起了高高的铁丝网,外面是被厚雪覆盖的森林。
一名身穿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斯拉夫男人,头戴黑色羊皮帽,笑容可掬地用斯西塔尔语说:“欢迎您的莅临,李鹤董事。能够有机会接待和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还有欢迎您,孙同学。”
他哈着白气自我介绍:“我是联邦安全局的保卫局副局长,我叫米哈伊尔·普鲁申科。”
李鹤也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普鲁申科副局长。希望不会影响你的日常工作。”
“当然不会,我们这片区域,已经很久没有董事会高层来过。上次来的是观察员,已经是前苏联时期,距今已有29年。”
“也是过来查看利雅迪三角?”
“不,是为了枪毙当时苏联时期的局长。那家伙躲到这里,隔离外界,不肯出去面对帝国的改旗易帜。”
对方说得自己大笑了起来。
李鹤有些难绷。
俄罗斯笑话真是有点冷。
普鲁申科副局长当即说:“董事,您可以喝点酒,在我们这里,办事前喝点酒会好很多,这个地方和酒就是有着很大的契合度。喝了酒之后,事情就好办了,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
“不了。”
李鹤左右看去,发现走出站台后,这里完全是白茫茫一片,实在难以辨认具体方位。
“带路吧。”
“好的,董事先生。”
普鲁申科牵着一条狗,那狗在前面嗅来嗅去,似乎它才是领路的那个。
李鹤有些不解:“这狗是?”
“董事,这是本地的边界导盲犬,雅库特莱卡犬,俄罗斯本地物种。它忠诚,坚韧,而且有着非凡的勇气,能够克服身体里的恐惧。”
普鲁申科比划着宽大的双手:“只有养在本地的狗,能够适应这片区域本身的异常,它们也是我们这边最常用的伙伴。”
李鹤注意到,导盲犬只是普通的犬类,而不是什么边界生物。
俄式风格倒也很有特色。
“其实我们以前也用熊,熊更加强壮,耐力也强,不怕受伤,哪怕被边界生物攻击,也能保持无畏,不容易死。”
“可惜就是熊本身有时候不太服从命令,组织纪律比较差,最终我们还是选择了狗,只有极少数特别区域,会有熊作为工作动物……”
普鲁申科声音洪亮,看着年过五十,倒是精神气十足。
李鹤默默听着,不时和他聊两句。
原本他想要直接和孙哥两人悄悄过来,打枪的不要。
但孙哥提议,还是走集团通道。
毕竟最了解这里的必定是本地俄罗斯边界机构「保卫局」。有董事这个顶级身份,会得到全方位的配合和所有当地积累多年的情报,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
李鹤一想也是。
过去自己是学生,得改下思维了。
有资源和权限那就得用起来。
所以他通知了一下集团,还是乘坐边界专列一路来到了这边站台,当地副局长就已经在雪地里等候多时。
一行三人一狗,在厚厚的雪地里前行。
普鲁申科在一旁解释说:“董事先生,因为利雅迪三角至今都在空间屏蔽中,所以正常情况,是永远无法进入那片区域。我们的工作人员,也是日常巡逻和检查为主,确保这里的空间缝隙没有打开或异常。”
“为了避免普通民众因为好奇,过于靠近和聚集在这里,所以我们并没有在这里修通车的公路,还做了一些自然改造,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有人过来。”
“他们喜欢在这里采蘑菇,尤其是天气暖和或下过雨后,再喝点酒,然后就容易醉倒和产生幻觉。所以我们这里外界很多传闻,其实是不实,封闭一直做得很牢固,巡逻也日复一日,战士们都忠实履行着使命。”
李鹤算是听出来了。
这位是有些担心,不知道是不是龙宫或基金会的媒体乱爆料,说当地有异常和怪物,引来了自己这个董事的关注。
“放轻松,不要担心,普鲁申科副局长,我过来只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查看这个地方。并不是过来问责。”
对方顿时整个人肉眼可见松弛了一些。
“董事先生,这片地区有大量失踪,其实真实失踪人数达到了203人,其中有44名都是边界游民。”
这位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官员继续说:“我们的调查员,在里面前后做过4次调查。然而看
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里面有一座废弃的空城,如果靠近空城,就会出现幻觉,甚至进入另一个奇特的人生……沉溺于其中就回不来了。”
“那座空城不知道是谁造的,没有任何记录。只是上一任局长,也就是被枪毙的那位,将这里改造维护了一番,造成了俄式建筑,曾经甚至用来安置一部分无家可归的游民……结果大量失踪后就被放弃。”
“再有就是,里面有一只黄蝴蝶。只要看到它,就会遇到异常,如果没有蝴蝶出现,那边就什么也不会遇到。整个地方过于怪异,所以我们得出的结论也相当有限……”
大狗忽然叫了叫。
普鲁申科指着前面的一个亭子说:“董事先生,那里就是封闭的标志了。”
李鹤注意到,前方是座用石砖材质的哨亭,有两名全副武装的持枪战士,正站在雪地里,目不斜视。
看到普鲁申科,两名战士对他敬礼。
而后又对李鹤和孙鹏敬礼。
“我们的工作就到这里,这座亭子只有集团用【天之环】才能打开。”普鲁申科说:“我就在外面等您两位。”
李鹤点点头。
然后他和孙鹏一前一后走入亭子,身影消失在了里面。
外面的两名战士露出吃惊之色。
从执勤以来,他们从没见过有人真正走入亭子内。
那看似稀疏平常的地方,走进去其实是他们日常检查的一部分,可真正踏入亭子后的空间,却还是第一次。
其中一名战士小声用俄语说:“局长,刚才那两个是大人物吗?”
普鲁申科点了一根烟,呼出一口白气:“年轻人,别问。到你们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还是先站好岗,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看向哨亭靠门处。
那里的石头上刻着一个形如烤肠的符号,后面写着我要大胸大屁股。
普鲁申科思绪飘回到29年前,那时候他也如这两个战士般年轻,站在那里,看见董事会的观察员,将里面的局长如死狗一样拖出来,当场枪毙。
同样二十岁。
有的人在当士兵守哨亭。
有的人已经进入了董事会的最高层。
他心中唏嘘,人与人的差距,真是比人与狗的差别还大。
普鲁申科看向手里牵着的狗。
狗只是警惕地看着周围,依旧保持着工作状态。
普鲁申科不由摇头。
不对。
对方根本就不是人,人不可能是这种速度晋升……纯血人类的传说,总感觉是为了掩饰这位年轻天才董事的真实身份。
好在看起来对方倒是和传言里凶神恶煞、动辄暴力相向打至重伤的不同。
就是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俄罗斯美女。
可惜对方不喜欢喝酒。
普鲁申科想着,还是去将美女们带过来——各种血统和体型的都来点,万一对方喜欢,再喝点酒,那不就成了吗?
说着。
他当即摸出手机开始拨打号码。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
“局长,局长,不好了……”
“什么了?不要大惊小怪,你们是战士!”
普鲁申科不满地回过头,随即灰色的双眼失焦。
原本伫立在旁边的哨亭,此刻居然已经完全不见。
只剩下一团没有被大雪掩埋的空地。
普鲁申科脸色苍白,整个人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董事会的九大董事之一在这里失联。
整个安全局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