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两边是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
他沿着土路往里走，鞋子踩在松软泥土上，没发出多大动静。拐过第一排房子，他看见了活人。
一个老头蹲在自家门槛上抽旱烟。头发在脑袋顶上挽个髻，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脚上是双千层底布鞋。标准的古人扮相，烟袋锅子还是铜头的。
老头也看见了他。
烟袋锅子“啪嗒”掉地上。老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嗓子里挤出嚎叫。
“来——人——啦——！”
那嗓门大得，村口老槐树上的鸟全扑棱棱飞起来。林奇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是，大爷，我就问个......”
“来人了！真的来人了！活人！”
老头从门槛上弹起来，布鞋没穿利索就往巷子里跑，边跑边喊。声音在村里传出老远。
林奇张了张嘴。
然后他听见了动静。
不一会儿冲出来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妇人，满脸堆笑，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公子公子公子，住我家住我家！我家有热水，新铺的草席，被子刚晒过！”
话没说完，第二个、第三个、第西个就涌上来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转眼挤了三十来号人，把他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狂喜。
“来我家！我家院子大！”
“他那破院子漏风，公子住我家！我家有腊肉！”
“腊肉算什么，我家有女儿，十八了，水灵......”
“你滚蛋！”
林奇被挤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土墙上。三十多张脸在眼前晃。
他们手开始伸过来了。
有人扯他袖子，有人拍他肩膀。有个老太太甚至试图拽他裤腰带。那只干枯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林奇一个激灵，腰腹猛缩。
“不是，”他边躲边说，“诸位，诸位。”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姿势，“我就是路过的，问个路，问完就走。”
“路过就是缘分！”
“住一晚再走！”
“住我家！”
那只带黑泥的手又伸过来。林奇侧身一闪，肘部下意识往外一格，把老太太的手挡开。力道不大，老太太“哎哟”一声往后踉跄，脸上的笑却丝毫不减，反而更灿烂。
林奇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不对劲。
太热情了，热情到不正常。
正常人看见陌生人进村，第一反应是警惕、打量，问你是谁。这帮人首接跳过所有流程，上手。而且被推开还笑，笑得比之前更欢。
林奇回想系统提示：李家村的诅咒。难道这诅咒叫“热情好客”？
“都让开！”
一个穿深青色长衫的老头从人群后走出来，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下巴上一缕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往那一站，周围村民自动让出一条道。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场面瞬间安静。
“都散了。”老头声音不大，字字清楚，“客人来了，自然有村长待客。你们挤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开。还有人依依不舍回头看林奇，但没人敢再伸手了。
老头转过身，脸上堆出温和的笑，皱纹挤在一起，颇有几分慈眉善目：“年轻人受惊了。老夫是李家村村长，姓李。村里人许久没见过外客，一时激动，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林奇拍拍被扯皱的袖子，笑了笑：“没事，理解。这年头旅游业不景气，大家都难。”
村长愣了一下，似乎没太听懂“旅游业”三个字，很快又笑起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今晚就住我家吧。有什么想问的，咱们慢慢聊。”
林奇点头：“那就叨扰了。”
他现在最急需的是这村子的情报，和诅咒的情报。任务要求存活三天，不出意外的话，这三天内肯定出意外。
村长家在村子最里面，前后两进院子，青砖灰瓦，比那些土墙茅顶的房子气派得多。
正堂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黄。墙上挂一幅泛黄中堂，写着“家和万事兴”。
村长给林奇倒水，水是温的，碗沿有个豁口。
“村小偏远，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别见怪。”
林奇端起碗喝了一口，没咽，含在嘴里转了转，借着低头的动作吐回碗沿。水没味道，但他不确定这地方的东西能不能吃。
“李村长，”他放下碗，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我想打听个事。
刚才乡亲们说，好久没见外人。这村子看着也不算太偏，怎么会没人来？”
村长叹了口气，捋捋胡子。
“说来话长。李家村是白河镇下辖的村子，虽在深山，但胜在山清水秀，冬暖夏凉。前些年常有城里达官贵人过来避暑消遣，村民也挣些银钱，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可约莫两三个月前......”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那道士绕着村子走一圈，又爬到后山看了半日，下来跟老夫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此村风水局己破，龙脉枯竭，阴气倒灌。若不迁村，三个月内必出大事。’”
村长说完又叹气，端起茶碗抿一口。油灯火苗在他脸上晃，皱纹阴影忽深忽浅。
“当时老夫不信，觉得那道士危言耸听，想讹几个钱。可后来，来村里游玩的人越来越少，说路上碰见怪事，不敢来了。再后来，村里人出山办事，也有人回来说路上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他放下茶碗，看着林奇，眼睛里带着诚恳的忧虑：“如今两三个月过去，村里已经没人来了。乡亲们见了外客激动，也是因为太久没见到生面孔，怕这村子就这么败落下去。年轻人别往心里去。”
林奇看着李村长那双精亮的眼睛，笑了笑。
“原来如此，”他说，“风水不好，没人来了，理解理解。我这个人命硬，不怕风水，住一晚就走。”
村长也笑，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且歇着，老夫给你收拾间屋子。”
村长起身出去。林奇一个人坐在正堂里，脸上笑慢慢收起来，盯着桌上那碗他没喝的水。
他无声动了动嘴唇：“TMD。”
要不是系统明明白白写着“副本：李家村的诅咒”，他差点就信了。
风水不好？达官贵人旅游？三个月没人来？
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