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概二十步,河岸的轮廓在雾中浮现。黑色的水流缓缓淌过,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然后林奇看见了河心那道身影。
是一个古装女子。盘膝悬坐在水面上方大约三尺的位置,双膝横放着一把古琴,袖口宽大,垂落在琴弦两侧。
她低着头,十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面容隔着一层雾气看不真切,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长发、窄肩、纤细的手腕。水流推着她缓缓往下游飘去,像一只被河面托着的纸船。
雾就是从她身上来的。
每一根琴弦振动,就有新的白雾从她袖口和发梢溢出,顺着河面铺开,往两岸漫延。雾气在她周身翻滚涌动。
林奇眼睁睁看着一团雾从他面前三尺处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头、肩、躯干一应俱全,甚至能看出是站姿,然后那轮廓又像被风吹散一样扩散开来,重新变回普通的水汽。
林奇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了。
"一般情况,"肖寒光盯着河心那道身影,声音压得极低,"异常入侵的怪物都没有灵智。"
林奇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情况......
一般情况这么说,那现在就是二般情况了。
"你是说......"他咽了口唾沫,"她有灵智?"
肖寒光点头,剑尖往下压了半分:"嗯。而且实力至少在三阶以上,灵体类。打不了。"
"废话。"林奇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咱们两个一阶,加起来打一个三阶,跟鸡蛋撞城墙有什么区别?撤吧肖队,这钛合金改天再挣。"
"嗯,撤。我想别的办法。"
两人转身正要往回走,右边雾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脚踩在碎石和泥土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雾中先浮现出几道模糊的影子,然后越来越清晰,五个人,均为男性,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身形魁梧,脑袋在月光底下锃亮反光。
五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服,左胸位置绣着一个灰色的狼头标志。
光头大汉骂骂咧咧地走着,嗓门大得隔着二十米都能听清:"这破任务,灵体至少三阶,咱们队才刚突破二阶没多久,怎么打?"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老鹰你那边探到灵体的核心没有?”
"没。"一个穿长袍的瘦子摇头,"她核心不在表层,藏得深,得靠近了才能行"
光头大汉抬头。他看见肖寒光了和林奇。
光头大汉的脚步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了两秒,那张黑脸从迷惑变成了铁青,嘴角往下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小白脸!是你!"
光头大汉往前跨了两步,狞笑一声,胸口挺起来,故意把徽章亮在外面:"现在我二阶了,你还在原地踏步。上次你抢我任务的事,还没算呢。"
林奇偏过头看了看肖寒光。
肖寒光理都没理,像对待一团空气。目光还在河心那道远去的古装女子身上。
光头大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TM......"
左边雾气又涌动了。
又一个五人队伍从雾中现身。全员暗红色系劲装,为首的是一个妖娆女子,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头在雾气中一明一灭。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眼妩媚,嘴唇饱满,披着一件酒红色的短披风,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从雾里走出来的姿态像是在走T台。
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肖寒光脸上多停了一瞬,嘴角弯起来。
"呦,独狼,"她朝光头大汉吐了口烟圈,"二阶了还这么没皮没脸,跟个小孩子置气呢?"
她咯咯笑了两声,肩膀都跟着颤。独狼—有些忌惮地看了她一眼,那把火憋在肚子里发不出来,硬生生压了下去。
肖寒光看着那个妖娆女子,眉头皱了一下。他往旁边退了半步,躲到林奇身后,用林奇的肩膀挡住了自己。
林奇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背后的肖寒光,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朝他抛媚眼的妖娆女子,表情变得揶揄起来。
吃瓜。
纯粹的吃瓜。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独狼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强行拉回正事上:"这异常不是你我能对付的。三阶灵体,没有主动攻击倾向,咱们按兵不动,别招惹她,等她自行离开就行。如何?"
妖娆女子笑了一声,把香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我可不想费力不讨好。就按你说的办,各回各家,谁也别惹事。"
雾中出现了诡异的画面。
三队人站在同一片河岸上,彼此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也没动。
河心的古装女子顺着水流越飘越远,琴声也渐渐变弱,从断断续续变成了若有若无的余响。
雾开始变薄,然后在夜风里缓缓飘散。河心的古装女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点,然后彻底融进了下游的夜色里。
温度回升了一点,林奇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雾散尽,月光明晃晃地铺在河滩上。
独狼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魁梧的身形在月光下投出一大片阴影,嘴角挂着一丝狞笑:"小白脸,你总共抢了我三个任务。贡献点加起来怎么也有一百了。今天......"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爆出一串脆响,"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林奇往肖寒光身边靠了一步。
对面五个都是二阶,而且分工有序,五人站位错落有致,近战顶前、远程在后、防御居中策应,标准的战斗阵型。
五对二。
二阶对一阶。
林奇开始在心里盘算待会儿往哪个方向跑不容易被拦住。
"任务被抢那是你没本事。"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那妖娆女子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踱到场中,目光掠过独狼,落在肖寒光身上,嘴角那一丝笑意就没消下去过。
"今天你要敢动他,"她把香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吐出一缕淡淡的青烟,语气轻飘飘的,"我可以让你试试蚀骨香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