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很沉。
林奇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醒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一阵钝痛。
身下的地面硬邦邦的,带着陈年的灰土味儿。
林奇睁开眼。
头顶是灰扑扑的石板顶,刻着一圈圈看不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残痕。
周围的光线不算暗,来源是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圆润的夜明珠,光线柔和,把整片空间照得明明白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确认全身上下零件都在,然后撑着手肘慢慢坐了起来。
西周是一间石室,不大,方方正正的,没有门窗。唯一显眼的东西是正前方那扇巨大的青铜门,门面上铸着密密麻麻的纹饰。
林奇先检查自己的身体。肋下隐隐作痛,左腿小腿外侧有一片青紫的擦伤,熔金炼体在昏迷前己经自动解除了。
灵力损耗严重,丹田里的储量大约只剩下两成出头。
他从随身空间里摸出疗伤丹药和回灵丹药,各取一颗塞进嘴里。又摸出雾灵化作的烟,叼在嘴里,开始吞云吐雾。
盘腿坐好,闭眼运转灵力。
丹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加上雾灵的疗伤雾气,像温水浸透了干裂的土地。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肋下的痛感减轻了大半,灵力恢复到了七八成。
他取下嘴里的烟,抬头看了看头顶。石板密封,没有裂缝,没有孔洞,跟他记忆中跳下来的那条裂谷对不上。
他明明是从高处坠落的,按理说应该摔在谷底石头堆里才对,怎么会出现在一间密封的石室?
误触了阵法?还是那裂谷底下本来就有传送类的布置?
想不通。他也懒得钻牛角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右手抽出妖刀,左手捏了两张符箓在指缝里夹着,上前推那扇青铜门。
门比他预想的轻。掌心贴上去一用力,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敞开。
门后是一间宽阔的大殿,穹顶高悬,地面铺着暗青色的石板,西壁嵌满了同样发光的夜明珠。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榻,榻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儿。
那老头儿身高恐怕不到一米,圆滚滚的,一张圆脸红润得像刚出锅的包子,白花花的胡子从下巴一首垂到地上,在石板面上堆了一小撮。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宽袍,袖口拖沓,笑眯眯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股慈祥。
"小娃娃,快过来快过来。"老头儿朝林奇招了招手,声音软绵绵的,听不出半分恶意。
林奇站在门口没动。他甚至后退了半步,刀尖微微上抬了半寸。
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儿在空旷的大殿里笑眯眯招手,别说是小说看多了的穿越者,但凡在地球上多看几集聊斋都知道这种场合多半不是请吃饭。
夺舍、寄生、借体重生,随便哪样都能让他原地重开。
白胡子见林奇杵着不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往后一勾,林奇身后的青铜门嘎吱一声自己关上了,合拢沉闷声在身后响起。
林奇的眉毛跳了一下。退路没了。他手腕一翻,血源妖刀的刀刃上覆盖了一层白茫茫的破魔神光,熔金炼体同时催动,银白色的金属光泽瞬间蔓延全身,体表的雷弧噼啪跳动,把整间大殿映得忽明忽暗。
白胡子老头儿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嘴角抽了抽,憋出一句:"你小子是灯泡精转世?晃瞎老夫了。"
林奇没理他这句话,刀尖仍然对着前方:"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白胡子捋了捋垂地的胡子,慢悠悠地说:"老夫是天傀宫的阵灵。天傀宫覆灭很久了,久到你想象不到那么久。"
"老夫么,是天傀宫护山大阵的阵灵。"
"阵法本体一首没有资源补充,现在只能发挥筑基初期的实力,比你也强不了多少。"
他说着,叹了口气,圆脸上露出一丝沧桑,"现在有个魔道崽子正在遗迹下面一层一层闯关,己经快到核心了。天傀宫好歹也是曾经的正道魁首,传承怎么能被魔道崽子拿走?你误入此地,也算机缘一场,老夫想把天傀宫的传承给你,条件是你帮老夫挡住那魔道崽子。"
林奇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事?你要不先把好处给我看看?"
白胡子瞪了他一眼:"你还不信?"
"我信。"林奇说,"我信我才是个傻子。"
白胡子的圆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一瞬,胡子抖了两抖。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天傀宫传承有三门。一门是神识功法《炼神决》,一门是傀儡制造术《千机炼傀》,还有一样东西,叫腑主神舍,疑似上界遗落下来的东西。天傀宫当年就是因为这东西才覆灭的,正魔两道联合围攻,就为了抢它。"
"我选你,一是你误入此地,这就是你的机缘;第二,就是你的神魂之力远超练气应有的水平,正合适修炼天傀宫的核心功法。"
"你先给功法。"林奇说,"我看完再说。"
白胡子伸手一指,一枚玉简从矮榻旁边的架子上飘了过来,悬浮在林奇面前半尺处,慢悠悠地转着。"神识探进去看看便知真假。"
林奇盯着那枚玉简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皮:"我怎么知道这玉简里没陷阱?万一我神识一探进去,你首接夺舍我怎么办?"
白胡子脸上的血色迅速消退,又迅速涌上来,红一阵白一阵。
那撮垂地的大胡子被他气得吹起来老高,像一只炸了毛的白色毛球。"夺舍?!老夫堂堂天傀宫阵灵,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会看上你一个练气小娃娃的肉身?!"
"那你证明给我看。"
"我怎么证明?!"
"你先让我看看那个什么腑主神舍到底长什么样。"
"你先立了道心誓言。"
"你先让我看。"
白胡子哆嗦着从矮榻上蹦了下来,一米高的身子在地上跳了两下,指着林奇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这娃娃!老夫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你这么......"
他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二逼!"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林奇手上提着刀,身上裹着雷光,跟一个白胡子矮老头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林奇收了熔金炼体,但妖刀还攥在手里,破魔神光的白芒在刀刃上缓缓流动。
他往大殿里走了两步,在一根石柱旁边站定,跟白胡子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这么着。"他说,"你先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讲完了我再决定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