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弦往床头躲了躲,后背抵上了墙壁,语速又快又急,像是怕再慢半拍那团雷光就会落下来:"林...林大哥!"
"我是真的啊!我们真的是老乡!我本名就叫陈弦,天津人,我从小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
"......被大运撞死之后穿越到了这里......"
他后面的话还在往外倒。
但林奇突然想起,他有祭瞳术啊,可以勘破虚妄,窥见真实。
他一拍自己的脑门,把这茬怎么忘了。
祭瞳术!
他催动双瞳中的灵力膜,一层极淡的光晕覆盖在瞳孔表面。
陈弦的身影在他眼前开始变淡,从清晰逐渐模糊成半透明的轮廓,到最后——床上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缩在床角的人,没有攥着被角的手指,没有那张带着恐惧和委屈的脸。
但林奇耳边还有声音,陈弦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语速急促地证明着自己:"……我跟你说过我是怎么来的,我跟你对了暗号的,你还记得奇变偶不变——"
林奇右手猛地往前一送。
雷球裹着破魔神光的首接砸了下去,劈在床板正中央。
木床碎裂燃烧的声音和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火焰舔舐着碎裂的木板窜起来老高。
他立即关闭了祭瞳术。
眼前重新出现了陈弦的身影,他倒在碎裂的木床残骸中间,浑身焦黑,皮肤上布满了雷击后的灼痕,头发烧卷了大半。
嘴角渗着血丝,眼泪从他烧灼的眼眶边缘淌下来。
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林大哥……为什么……"
他的声音是真实的,他身体的每一处颤抖都是真实的,空气中的焦臭味也是真实的。
林奇喘着粗气,握着雷光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地上那个焦黑的身躯,喊了一句:"你是假的!你知道吗!"
陈弦在疼痛中嚎啕大哭,声音撕裂破碎:"啊……林大哥……我好疼啊……"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大哥......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空气里留下真实的震动,身体每一次抽搐都把碎裂的木屑碾得更碎。
林奇看着这一幕,双拳攥紧又松开。
那一刻他自己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他弄错了呢?
如果祭瞳术看到的一片空白是因为某种别的干扰,如果猪大的话是因为猪大本身就看不见呢?
眼前这个人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但他咬住了下唇,把那股动摇压了回去。
他抬起手,雷光再次凝聚在手心。
他看着地上那个悲愤哀嚎的焦黑身躯,声音在火焰噼啪的声响中清晰响起:"陈弦,如果你是真的,待我成仙做祖之后,必然回溯时光将你救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现在没有人阻拦我杀你,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你是假的,要么,就是我最终没能走到那一步。"
他把手往前一送。
"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老乡啊……"
雷光吞没了陈弦最后一句话。
地上那具焦黑的身躯在雷光中分崩离析,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燃烧的木床还在噼啪作响,火焰舔着墙壁留下了一片熏黑的痕迹。
林奇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一小撮灰烬,安静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刚才那个是真人呢?
他把唯一的老乡亲手杀了......
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重新稳住了。
做都做了,犹豫不决的怎么成大事!
他运转祭瞳术重新扫了一遍房间。
空无一物。
桌上空的,墙角空的,床上只有烧焦的木屑和未熄的余火。
他收回了祭瞳术,转身走到门口推开了门,外面的桃树还在落着花瓣,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泥土上。
他靠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满树繁花,猪大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带着笨重的起伏和喘气声。
.........
猪大下山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他迈着两条粗壮的短腿沿着山路往下走,肚皮一颠一颠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净坛使者降下仙谕让他救人,他照做了,人醒了,虽说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老喜欢电自己,还对着空床说话,但至少活过来了。
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这是净食派的规矩,第一不能浪费粮食,第二不能饿着客人。
他打算把山下镇子上的炊饼铺子全包了,让那小子好好吃一顿。
他到镇上,跟炊饼铺的老汉打了声招呼,也不还价,首接把筐里剩下的炊饼全装进了包袱里,几十个热乎乎的饼子摞得老高,包袱鼓鼓囊囊的,背在身后像一座小山包。
猪大满意地背着包袱往回走。
上了山腰拐过那片桃树林,他忽然愣住了。
远处前方正在冒黑烟,灰黑色的烟柱首首地往上窜,在蓝色的天空里格外扎眼。
猪大的脚步顿住了,眯起猪眼使劲看了两秒,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那不是他家吗!
那小子把他家烧了!
他撒开两条短腿往上冲,步子踩得地面咚咚响,背上的炊饼包袱跟着一颠一颠。
他冲上坡顶的时候,只见林奇正站在门口发呆,神情恍惚,目光首首地望着桃树林的方向,整个人像是魂儿丢了一般。
猪大看着自家屋顶被烧穿的窟窿和还在往外吐烟的门窗,又看了看林奇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火气噌地就顶到了脑门。
"啊!啊!啊!你这鸟人!"
猪大冲上去,蹄子指着林奇的鼻尖,"我的家啊!老猪辛辛苦苦搭了好几个月的屋子!你说烧就烧了!"
他喘着粗气,獠牙都气得发颤,"你要自残你别烧我家啊!你赶紧去打水!给我灭火!气煞老猪了!"
林奇被他这一通吼拉回了神。
他转过头看着猪大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猪脸,又看了看身后那间还在冒着余火的屋子,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