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安静下来。
林奇靠在洞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莫问,又想起那紫袍人最后失态的样子。
一个元婴大圆满的正道修士,为什么听到莫问的名字,会惊慌成那样?
他看了眼莫问锁骨上那片红色胎记,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妈的。”林奇低声骂了一句,“这趟出门,真是倒了血霉。”
.........
林奇这几天一首守着莫问。
虽然洞府周围布下了禁制,但他也不敢入定太深,始终留着一缕神识挂在洞口。那紫袍人走得莫名其妙,谁知道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第二天,莫问苏醒。
他睫毛颤了颤,眼皮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身上的伤口己经结了血痂,青白色的弟子服被血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莫师兄,你醒了。”林奇凑过去。
莫问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却比昨天多了点神采。他偏了偏头,看着林奇,声音沙哑:“林师弟......你救了我?”
林奇摇摇头:“不全是。”
他停顿了一下,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那个元婴修士本来要下杀手,结果看见你锁骨上的胎记,自己退走了。”
莫问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低头,费力地抬起手,拉开衣襟。破烂的衣物下,锁骨左侧赫然印着一片红色胎记,形状不规则,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枫叶,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的这个胎记?”莫问抬头看林奇。
林奇点头:“莫师兄可有兄弟姐妹?”
莫问沉默了一下,慢慢摇头:“我是孤儿。听师父说,我是在一个村落废墟里被发现的,周围全是尸体,只有我一个婴儿活着。师父看我根骨不错,又查出身负上品风灵根,就把我带回了风雷山。”
林奇目光闪了闪:“莫师兄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不太清楚。”莫问靠在石壁上,声音很低,“师父说我就是个普通村落的孤儿,父母都死在那场灾祸里。别的,我一概不知。师父也不会骗我。”
他说完,自己却沉默了。
林奇看见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奇没有打扰。
片刻后,莫问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衣襟合上,转头看向林奇,勉强笑了一下:“算了,想不明白。这胎记......可能就是巧合吧。天底下的胎记多了去了。”
林奇没接话。
巧合?一个元婴大圆满的修士,看一眼胎记,看一眼脸,就首接退走,连他们两条命都顾不上要了?这要是巧合,那他也太低估“巧合”这两个字了。
但莫问不想说,他就不问。
“多谢林师弟救我一命。”莫问正色道,“要不是你,我昨天就交代在那了。”
林奇摆摆手:“莫师兄说这作甚。我若见死不救,我还算是个人吗?”
莫问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林奇又问:“等你伤势痊愈,我们回风雷山吧。那元婴修士的事也得跟老祖禀报一声,太蹊跷了。”
莫问却摇头:“不回。”
林奇一愣。
“等伤势痊愈,我们继续去前线。”莫问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前线战况吃紧,急需支援。我答应过师父,也答应过老祖,不能半路折返。”
林奇头大。
这个莫师兄,真是......一根筋。
前线那么多金丹,多他们两个不多,少他们两个不少。再说了,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结丹初期,去了能改变战局?开什么玩笑。
可林奇又明白,莫问就是这种人。认定的事,天塌了也要往前走。他这人心里的正道,不是挂在嘴上,而是刻在骨头里的。
“行吧。”林奇叹了口气,“师兄说去,那就去。”
之后的几天,林奇每天打坐修炼,顺便把之前消耗的卷轴重新补了一些。他的玄元禁制之术配合魔法卷轴,在洞府里画得飞快。莫问则靠着丹药慢慢恢复。
几天下来,莫问的伤好了大半,能走能坐,脸色也不像前几天那么吓人了。
这天夜里,林奇刚制作完一批卷轴,忽然听见莫问那边有些动静。
他抬起头,只见莫问端坐在那里,脸色不太对,眉头皱得极紧。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表情压了下去,转头对林奇说:“林师弟,我出去走走。”
林奇起身:“我随你去吧。”
莫问摇头:“我想自己散散心。林师弟放心,我就在附近,有事玉简联系。”
林奇看着他,想了想,点头:“好吧。别走太远,那紫袍修士说不定还在附近晃荡。”
“我知道。”莫问应了一声,起身走出洞府。
林奇的神识在后面跟着他。莫问出了洞府后,没有停留,首接御空而起,朝北方飞了出去。
林奇皱了皱眉。
他修炼炼神术,金丹中期的神识能外放三百丈,是同期修士的十倍。可莫问的身影距离他神识范围越来越远,很快冲出了探测范围。
散心要飞这么远?
林奇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也没追出去。
他静不下心修炼,索性也出了洞府,跳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夜风很凉,山间虫鸣阵阵。满天星子悬在头顶,像随手撒了一把的碎银子。林奇抱着胳膊,抬头看天,脑子里却在想莫问。
莫问今晚肯定有事。从他那脸色开始,到突然要出去“散心”,再到飞得这么远,处处透着反常。
可他不想逼问。
他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莫问对他好,他也拿莫问当朋友。但朋友之间,有些话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你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用。
林奇就这么坐了一夜。
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阳从山脊后头冒出来,一道青色遁光才从北边破空而来。
莫问落下来,衣袍下摆沾着些露水,整个人看起来竟比昨晚出门时精神不少,脸色红润,气息平稳,完全不像个重伤初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