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困缚禁幡、杀伐禁幡两幡同出。困缚禁制缠上阴气躯体,杀伐禁制凝成刀轮,两相配合,如洪水决堤,尽数涌向阴魔!
"这、这他娘的......!"
那阴魔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连招劈了个正着,惊得魂飞魄散,"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方才还油尽灯枯的人......怎么、怎么突然......"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被困缚禁制死死锁住的躯体,结结实实地吃满了一记九天雷狱与杀伐禁制的轰击。
"嗤——"
阴魔在层层雷光与刀轮的绞杀下,连一声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便被彻底撕碎、蒸腾、消散在了暗红的天光里。
一击,秒杀。
战斗,来得快,去得更快。
仿佛方才那场你死我活的绝境对峙,只是一场虚惊。
阴魔死亡。
林奇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
他半跪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上下沾满自残留下的鲜血,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
他喘息着,低头看着自己胸膛正在渗血的伤口:"这法子......还真他娘的疼!"
.........
从那一日起,林奇的日子,就再也算不上"日子"了。
在不间断的魔物袭击下。
他像一张被反复焚烧的纸,靠着一次又一次的自残,换取魔圣一次次的能量灌体。
灵力来得快,去得也快。魔圣的反哺再精纯,也填不满一具被成百上千场战斗掏空的躯体。
于是......林奇只能再次一次次地割开自己。
外皮被他一块块地撕裂。指甲盖被他一枚枚地挑开。
每一次自残,换来的一缕灵力反哺,都像往一堆将熄的炭火里,投下一根新柴。
"嘶——"
林奇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可手下的刀,却一下都不曾停。
他早就麻木了。
疼痛这种东西,日复一日地啃他的神经,到后来,竟也成了他活着的一种证明。
又一个月过去。三个月......六个月......十二个月。
林奇己经记不清自己斩杀过多少头魔物,更记不清自己献祭了多少血肉。他只知道,身后的空间裂缝还在,他还活着,他还守得住。
时间,来到了最后一天。
一头灵境的天魔,出现在了林奇身前。
天魔与其他魔族不同,不攻躯体,专攻神魂。
层层叠叠的魔气钻进林奇识海,化作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向他神魂深处。
林奇闷哼一声,猛地攥紧了斩晶雷刀。
"神魂......攻击......"
他强撑着识海被搅动的剧痛挥刀,用破魔神雷驱除钻入识海深处的魔意。
他的躯体早己残破到极限,识海中仅存的一点神识之力,在天魔面前,如同风前残烛。
"轰——"
天魔打出一记魔光,重重砸在林奇的骸王之甲上。
"咔啦——!"一声脆响炸开。
这件陪他熬过无数战斗的骸王之甲,终于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
甲核应声而碎,一片片残甲自他周身剥落,哗啦啦散落一地,露出底下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咳咳咳——"
林奇猛地咳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骸王之甲废了。他最后的防御,也在这最后一天,化作了满地渣滓。
这一瞬间,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心头。
林奇跪在碎裂的甲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那头步步逼近的天魔,第一次,真切地尝到了"无力"的滋味。
他低下头。
那具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强壮躯体,此刻早己不是人的模样了。
外皮剥落殆尽,血肉一层一层地消融,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骨架之内,五脏六腑仍在。
那颗跳动的心脏,隔着透明的筋膜,隐约可见。
头顶,青木回天环还在固执地洒下微弱的碧光,一遍又一遍地试图修补这副残躯。
可那点恢复之力,放在这样一幅几乎是"白骨"的身体上,渺小得可笑
。
"换个人......早死了吧。"
林奇自嘲地想,"也就是我,精气神三属性都高,才能撑到现在。"
他半跪在裂缝前,望着那头缓缓逼近的天魔,心里盘旋了整整一年的问号,在这一刻,终于无可回避地被摆到了眼前。
值不值?
他不知道。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只有文泰来倒下的身影。
那个爽朗豪迈的大汉......
他己经没有保护好这个恩人了,迦摩当着他的面,一掌击杀了文泰来。
那一幕,像一根钉子,扎在他记忆最深处,整整一年,从未消散。
而若文婉儿再......
他不愿再想下去了。
可这个念头,却控制不住的浮上了水面。
文婉儿,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文泰来,也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他己经保护不住一个过客了,再失去一个,又有什么大不了?
他可以离去。可以苟活。可以成仙作祖之后,再回头踏平魔界,替他们报仇。
林奇内心一遍遍地对自己说:这是理所应当的。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为何,偏偏要我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是成仙作祖。而成仙作祖的意义,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对不喜欢的事情,有底气说不,有底气去对抗。
可若是有一天,他当真成了仙、作了祖,回头一看,自己想护的人,一个个都死绝了。
他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后悔。
林奇自问。他是个无情的人。
若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文婉儿遇害了。
他会难过,会愤怒,会为她报仇。就像当年的文泰来一样。
可他绝不会,为了一个"过客",赔上自己的命。
可现在不一样。
此刻的处境,是他偏偏有能力去护住她。只是要付的代价,是承受这份非人的痛苦罢了。
他想离去。大不了日后踏平魔界,再为文婉儿报仇。
可是......这是他第一次想逃。
那么,如果下一次,是苏家姐妹遇到这样的险境呢?如果是一个又一个,他在意的人,落入这般境地呢?
只要逃避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会一次次地告诉自己"日后报仇",然后一次次地转身逃走。
等成了仙、作了祖,再来报仇。
可是一次次逃下去......
他,还能成仙作祖吗???
他,还配成仙作祖吗!!!
这一刻,积压在心底整整一年的痛苦与挣扎,轰然炸开。
林奇猛地抬起头,那双半是血肉、半是枯骨的眼睛里,燃起一道决绝的光。
他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大丈夫——"
"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