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房门口挂着两盏昏暗的油灯,灯光把巷子里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七八个身穿黑衣的壮汉正围在土坯房门口,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
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正是黑虎帮在菜市口一带的小头目“光头汉子”。
他手里提着一根齐眉高的木棍,棍头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土坯房的门己经被砸开了,门板歪倒在一边,门口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她额头磕在石阶上,血糊了满脸,嘴里还在不断地哀求着。
她身后缩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衣衫褴褛,脸上全是泪痕,正瑟瑟发抖地抓着老妇人的衣角。
“刘爷……刘爷求求您了,再宽限几日,我们一定还……”
“还?”
光头汉子把木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嘴角挂着一抹狞笑:“你儿子欠我们三十两银子,人跑了,债还在,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借据,今天要么还钱,要么你孙女跟我们走,三年期满,债就算清了。”
老妇人哭喊着抱住光头汉子的腿:“刘爷,我孙女才十五岁啊,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我儿子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把钱还上的……。”
“滚开!”
光头汉子一脚将老妇人踹翻在地。
老妇人惨叫一声,后脑勺磕在石阶上,血顺着石阶往下淌。
少女扑到老妇人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奶奶!奶奶!”
光头汉子身后的几个黑衣壮汉哄笑起来,有人从腰间抽出麻绳,迈步朝那少女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巷口暴射而入。
马平的速度快得让江伐都有些意外。
他平日里沉默寡言,走路都慢吞吞的,但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脚下一蹬,整个人便冲到了光头汉子面前。
“放开她!”
马平暴喝一声,一拳朝光头汉子的面门轰去。
这一拳含怒而发,拳风破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让人意外的是光头汉子的反应居然不慢,
他看着半路杀出的马平,目露寒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左手随意地抬起,五指张开,稳稳地扣住了马平的拳头。
马平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上,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右臂都被震得发麻。
“哟?”
光头汉子眯着眼看着马平,那双被挤成两条缝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哪来的愣头青,敢管我们黑虎帮的事?”
下一刻,
他扣住马平拳头的左手猛地发力,往下一拧。
马平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腕处传来,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脚下被带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往侧面倾倒。
光头汉子没有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
右手的木棍呼啸着砸下,狠狠砸在马平的腰腹之间。
这一棍又沉又狠,马平顿时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子的土墙上,挣扎了好几下,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马平!”
赵川脸色大变,就要冲上去。
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居然是江伐。
江伐把徐峰从肩上放过来,轻轻放在墙根下,让他靠着墙壁坐好。
然后目光看向巷子里的光头汉子。
光头汉子同样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随即他皱了皱眉,总瞧着眼前这小子有些眼熟,但他也没多想:“小子,黑虎帮办事,识相的话就赶紧滚!”
江伐看了他一眼,
他刚还在想这光头咋那么熟悉呢,还真是黑虎帮的马仔。
不过他也没有管这桩闲事的打算。
三十两银子的借据,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光头佬的手段虽然狠辣,但说到底,这桩买卖是那老妇人的儿子自己欠下的。
“几位大哥别介意,我朋友喝多了,我们这就走。”
他对着光头佬几人赔了个笑脸,快速走到马平面前,蹲下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搀了起来。
马平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他抓着江伐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们走吧
。”江伐轻声道。
马平咬着牙,脸上满是不甘。
光头汉子嗤笑一声,狠狠朝地上吐了口浓痰,转过身对手下人挥了挥手:“把那小娘们带走。”
身后传来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老妇人绝望的哀求声。
江伐脚步一顿。
他感觉到马平扶着他胳膊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马平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很想救她们?”
江伐有些诧异。
马平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一向木讷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愤怒、不甘、屈辱,还有一种江伐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刻骨铭心的恨意。
“以前,也有人这么欺负过我娘。”
马平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畜生是镇上的财主,我爹找他理论,差点就被他家的护院给活活打死,就在我家院子里,我那年八岁,跪在地上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眶红了,那双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着江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江伐,帮帮我,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知道,以江伐的实力,肯定能救下那对爷孙。
江伐沉默了一下。
然后让马平自己扶着墙站好。
“当牛做马就算了,我上辈子最讨厌给人当牛马。”
他低声说了句让马平摸不着头脑的话。
随后转过身,朝巷子里走去。
光头汉子正指挥着手下喽喽用麻绳绑那少女的双手,听见脚步声,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看见又是刚才那小子,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子,老子放你们一马,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伐站在巷子中央,
他的目光在光头汉子和他身后的七八个壮汉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借据还在不在?”
光头汉子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抹不屑的狞笑:“在不在关你屁事!”
江伐来到说着醉话的徐峰身前,从他怀里摸出一只钱袋,从里面数出三十两的碎银,随手往光头汉子面前一扔。
“拿了银子,把借据留下,走人。”
光头汉子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白花花的银锭,又抬起头看着江伐,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三十两银子,说拿就拿,
看来还是条肥羊!
既然没点眼力劲非要自己撞上来,这钱不拿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把脚踩在地上银子上,嘿嘿笑了两声:“小子,这银子是刚才的价,现在,价钱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