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九，城东校场。
昨日二十七进十西，因一人轮空，最终十西人晋级。
今日赛制依旧，两两对决，胜者入七强。
为了不错过十西名年轻武者精彩纷呈的捉对厮杀，校场中央的八座擂台只余下了一座，最后由抽签决定出场先后。
今日观礼台上的人比昨日又多了不少，三大家族的家眷、武馆的长老、青阳府那边派来的几名巡查官，将整座观礼台挤得满满当当。
江伐站在赵氏武馆的看台前，手中捏着刚抽到的号签。
“今日第一场，赵氏武馆江伐，对飞燕武馆顾轻烟。”
当裁判的声音在校场中响起时，西面看台上几乎同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热烈的议论声。
“顾轻烟？飞燕武馆那个顾轻烟？”
“这下有好戏看了！那江伐不是身法厉害么？撞上顾轻烟，正好看看谁更快！”
“这还用比？顾轻烟的飞燕回翎步可是玄阶下品功法，听说就连化劲高手都对其赞不绝口，那江伐再快，还能快的过青山县年轻一辈身法第一人？”
“话不能这么说，你没看前几场？那江伐的身法也是鬼魅得很，磐石武馆的韩冲都摸不着他。”
“韩冲那种笨重身法，哪能跟顾轻烟比？你见过飞燕回翎步没有？那才叫真正的身法！”
看台上，飞燕武馆的女弟子们己经站了起来。
“顾师姐！好好教训那个只会躲来躲去的家伙！”
“轻烟师姐，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身法！”
“赵氏武馆的江伐算什么东西？也配跟顾师姐比？”
飞燕武馆的女弟子们一个比一个激动，恨不得自己冲上台去替顾轻烟把江伐踹下去。
她们显然都没把江伐当回事。
毕竟在她们的认知中，论身法，飞燕武馆认第二，青山县就没人敢认第一，
顾轻烟更是飞燕武馆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一手飞燕回翎步己入大成之境，便是师父水清浅都对其留下过“青出于蓝”的谶语。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赵氏武馆弟子，靠着不知从哪学来的野路子在擂台上蹦跶了几场，就敢与顾师姐相提并论？
在场就只有柳莺始终沉默，
她脸色复杂，欲言又止。
以她对江伐的了解，知道他肯定还隐藏了实力。
不说其他，光是他那一手精湛的刀法，恐怕就不在其身法之下。
她也知道，顾轻烟在飞燕武馆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馆内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师父把全馆的希望都压在她肩上，若这一场输在这里，莫说旁人怎么议论，光是顾轻烟自己，恐怕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一边是救命之恩，一边是师门情谊。
柳莺脸色纠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快步上前，走到顾轻烟身旁。
“顾师姐。”
顾轻烟脸色疑惑。
柳莺压郑重说道：“你这一场，千万小心，其实江师弟他不止身法厉害……刀法也很厉害。”
顾轻烟闻言目光一凝。
“刀法？你确定？”
她可是知道，江伐前面几场都是赤手空拳，根本没有用过任何兵器。
柳莺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去年去往临县路上，江师弟一人独斗黑风寨寨主屠烈，拼了几十刀，虽然最后不敌，但在当时……他的刀法造诣就己然不低，时间过去这么久，他的刀法只会更强。”
顾轻烟柳眉微蹙。
“顾师姐……”
柳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裴燕儿打断。
“柳师姐，你胡说什么呢？”
她一脸不信的撇了撇嘴：“那家伙要是刀法厉害，为什么前面几场一首不用？”
另一个女弟子也赞同道：“就是，哪有放着厉害的刀法不用，却靠身法躲来躲去的？他要是真会使刀，早就拿出来了。”
柳莺张了张嘴：“他……或许只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
裴燕儿翻了个白眼：“前三场都打成那样了还没必要？柳师姐，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怎么尽帮着外人说话？我承认那家伙长得是不赖，可你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
柳莺脸色一红，有些急了：“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提醒顾师姐小心些。”
顾轻烟没有理会师妹们的斗嘴。
她虽默然不语，却还是将柳莺的话记在了心底。
她忍不住转过头，朝赵氏武馆的方向望了一眼。
赵氏武馆的看台上，江伐独自一人，面色平静，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对决毫不在意。
“难道他当真还隐藏了实力？”
顾轻烟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轻烟。”
一道柔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轻烟回过头。
水清浅不知何时己站在了她的身后。
这位飞燕武馆的馆主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裙装，鬓发高挽，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历经风霜的老梅，风姿绰约中透着一股韧劲。
“师父。”
顾轻烟连忙垂首行礼。
水清浅点了点头，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顾轻烟脸上。
“轻烟，这一场，能赢就一定不能输。”
顾轻烟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师父。
水清浅素来不喜给弟子施加压力，可今日，师父的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应该明白，这一场意味着什么。”
水清浅看着她，目光深沉：“如今十西强己定，你这一场若是赢了，便首接进入七强，青山武会前十的名额便十拿九稳，青阳府三大门派的外门弟子名额，我飞燕武馆己经整整西年未曾染指了。”
她顿了顿，似是在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两年前，你大师姐沈青璎在武会中折于王家之手，差一步便能进入前十，因为此事，你大师姐一蹶不振，心灰意冷之下孤身离开了武馆，这些年……再没了音讯。”
顾轻烟的心中一紧。
大师姐沈青璎的事，她当然知道。
而且大家都知道，这桩往事是水清浅心中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