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
可笑的又何止他一人?
朝露也同样可笑,既不能顺应本心抛下家国;又不能舍弃爱憎为国捐躯……两相矛盾。
当然,最可笑的还是自己。
“复国啊复国……”她伸出手,抚摸着焦化后被炙烤成温热的石头,轻轻一碰便风化消散:“只想着复国,可是哪怕复国了,哪里还有我的家呢?”
她回想起那貌合神离的团队,幽幽一叹,然后轻轻一笑。
其实和祂们待在一起的日子是轻松的,哪怕一路上有些吵闹和不安分。
随着了解逐渐深入,她发现每个人都藏着一些心思,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哪怕是普普通通干饭人的小蛇姬也总是时不时的语出惊人,然后装作一副天然的呆板模样。
也罢,都无所谓了……因为藏的最深的还是自己吧。
一心说着复国啊复国什么的,听都听烦了,伪装了好几年,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不论是谁都把自己当做唯一的旗帜、希望甚至信仰来看待,在母亲走后,没有人能为自己分担这份压力,自己也必须装作和表演出足够的聪慧来,否则不谈被不被架空,到时候就连生死也由不得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将故事说下去,将计划推进下去。
至于成功率……原本以为它是不会超过三成的,现在居然还真的有了六七成的可能性。
意外总是接二连三,到了这一步,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撒手了。
计划已经开始推动,后继者也寻好,最终结果如何,纳兰清淑也已经不在意了。
失败了是时运不济或天命如此。
倘若是复国成功,然后呢?又能如何?
她的国已经毁掉了,她和白泽公主不一样,她是真的亡国了,亡了的东西,再重建,也回不到曾经的模样。
她站在主干道往前看,是在火雨中熠熠生辉的残破宫殿,回头看,是曾经一派繁华的都城主干。
它曾经的气派,完全不输五一广场。
可她所熟识所认识的那些,已经付之一炬。
早已永远永远的留在了这里,也留在了过去的记忆中。
她不渴望复国,渴望的复国的是那些并未失去全部的民众,她可以回应他们的期待,但绝不希望被这份心愿束缚成为象征与傀儡,所以她要挣脱,就像此刻一样。
纳兰清淑踩踏着温热的砖石,在阴火簇拥中走向最深处。
神态流露出孩童般的欢喜和轻松,在这里终于不需要再做任何的伪装。
“我回来了。”
“母亲,我们到家了。”
“父亲也在,我们可以团聚了。”
宫墙上,青蓝火焰的亡灵毕方展开翅膀,遮蔽天月,如父亲将孩子拥入怀中。
……
十里外,白维弹指一挥,一粒沙落在火雨里消失湮灭:“我想明白她敢去赴死的理由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卑鄙的明国人
纳兰清淑离开已经有了两个小时。
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白维弹指击沙,他想明白了,也没有那么复杂,或许跟自己一样。
家国已亡,当死则死。
不死反而不美。
“为什么?”朝露不理解,这里距离襄阳并不远,在这即将复国的关键时候,她非得去青阳城寻死?
“这和亡国复国无关,只是因为,她家在那里。”白维看向青阳城,继而收回目光:“走到这里,距离家乡十里,将心比心,换成你们自己,会舍得不回去吗?”
众人默然,直到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我野生的。”盘丝洞主说。
白维一脚把它踹进火雨里,它当即燃起来了,满地打滚。
朝露皱眉:“即便再想回去,也不该拿性命做赌注。”
白维摇头:“倘若世上已经没什么她在意的事了,为什么不能去?命是很重要,但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重要,如果全世界就一个人孤孤零零的活着,也会挺痛苦的。”
“她不是还有复国的事要做吗?”
“责任、义务,不意味着本人自身的意愿。”白维平淡道:“复国是她母亲留下的遗愿,也是其他所有不甘成为流民的旧国民的意愿。”
朝露皱眉,她有些难以相信,明明一路上,她都在强调复国,一遍又一遍……这也都是演技?
“若不这样,骗不过我们。”白维抓起一
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里滑下:“但她其实也有过露馅。”
朝露想了想,点头:“的确……她说过自己想去青阳城,说是母亲遗愿。”
“纳兰先生不会想让自己女儿死在这儿,这遗愿真假,你我也不清楚。”白维摇头。
慕容女冷笑:“说复国,说的荡气回肠,什么草蛇灰线,什么伏笔千里,说到底,重担责任还得交给小姑娘一个人来抗,她若是甘之若饴也就罢了,若是为形势所迫,可就教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