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裴沉锋拉开椅子在主位坐下。
马万山出去安排蛋糕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此刻，这位精明商人的眼睛里，带着些尚未完全散去的疑惑。
裴沉锋点的一手蛋糕，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在酒桌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送礼的，送钱的，送女人的，可头一回见人要蛋糕的。
二人在包间闲聊时，十来分钟，包间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男人戴着金属细框眼镜，面容清瘦，有几分文气。
马万山介绍道：“这是我们集团清县项目部的副经理周济民，跟我干了四年了，工程，财务，审批流程，没有他不熟的。”
周济民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张名片，态度恭敬。
“裴局长，久仰大名。”
裴沉锋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便收进衬衫口袋，微微颔首。
“周经理客气了。”
马万山又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小刘，进来。”
话音落下，一个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裴沉锋抬眼看去，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收腰的白西装外套，内搭是黑色低领衫，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这女人的五官谈不上惊艳，但胜在气质干练，一双眼睛更是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妩媚。
细细一看，这小刘整个人透着一股好看但不越界的分寸感。
马万山介绍道：“刘芸，我的项目秘书，跟了我五年了，清县项目的文书，对接，行政，全是她在管。”
刘芸往前两步，在裴沉锋面前停下，微微欠身。
“裴局长好，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
裴沉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刘秘书辛苦了，坐吧。”
马万山见裴沉锋没有半分异样，心头暗道了一声果然。
他侧头对刘芸和周济民摆了摆手：“别站着了，都坐下。”
刘芸在裴沉锋左手边落座，周济民坐在她旁边，包间里终于有了几分正常饭局的样子。
服务员端着菜品鱼贯而入，清蒸鳜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枸杞炖乌鸡，摆满了一整张圆桌。
最后放上来的是一个十寸大小的奶油蛋糕。
马万山看了那蛋糕一眼，又看了看裴沉锋，嘴角浮起笑意。
“裴局长，蛋糕上来了。”
裴沉锋的目光在蛋糕上停了一瞬，没有急着动，而是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摸索着口袋找打火机。
刘芸几乎是同时起身，指尖已经捏着一只银色打火机，她轻轻俯身，火苗已经凑到了烟头前。
裴沉锋的视线在那支打火机上停了半秒，随即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烟。
“马总。”
裴沉锋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点这个蛋糕吗？”
马万山脸上的笑意一顿，身体向前倾了倾。
“这我还真没琢磨透，裴局长给说道说道。”
裴沉锋将烟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指向桌上的蛋糕。
“你看这蛋糕，如果从中间两刀切开，就只能分给四个人吃。”
“可要是在这个基础上，再斜着切两刀，就能有八个人吃上蛋糕。”
“同样的东西，分法不同，能吃上的人就多了一倍。”
裴沉锋话罢，马万山端着茶杯的手指稍作收紧。
裴沉锋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落在那只奶油蛋糕上，像是自言自语般添了一句。
“马总可能还不知道，其实石洲秘书也喜欢吃蛋糕。”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恰是这一句话落下，整个包间里的空气都骤然抽紧。
马万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盯着裴沉锋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好几秒。
一瞬间，他什么都想通了。
“明白了，明白了。”
马万山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热切。
“裴局长的意思是，这块蛋糕的分法，我来定？”
裴沉锋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茶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蛋糕切刀。
他的动作很慢，刀尖落在奶油表面，切下两刀。
并不是一半一半的分法，而是一分占五分之一。
另一份，占五分之四。
马万山看着蛋糕的分法，目光在那两块的面积差异上来回扫了两圈，眉头蹙起又松开。
裴
沉锋没有急着解释，他将切刀放回托盘上，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块小的，石洲秘书吃得下，但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只自己吃。”
“当然，他打算怎么分，那是人家的事儿。”
“至于这一大块……”
“才是周总和马总的胃口。”
马万山的瞳孔当即一缩。
裴沉锋这句话说得太明白了。
那块五分之四的蛋糕，是大秦绿自己咬下的利益。
而旁边那块小的，不是给石洲一个人吃的，那是留给秦省省级和黑石市各级官场中，能在项目审批中发挥作用的关键人物来分的。
石洲只是那个替高层分蛋糕的人。
马万山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拿起那把切刀，小心翼翼地在自己那块儿蛋糕上，切下约莫四分之一的一块，放进另一个盘子里。
旋即将这份儿推到裴沉锋面前。
“裴局长，您和章县长为了这件事忙前忙后，这一块，必须得您和章县长笑纳。”
裴沉锋低头看了看蛋糕，又抬眼看了看马万山，缓缓摇头。
“马总，这个完全不用。”
“我盯的，从来就不是这一小块儿蛋糕。”
马万山的手悬在半空中，笑容彻底僵住了。
周济民的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
刘芸的目光在裴沉锋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垂下眼。
包间彻底安静了。
难不成，裴沉锋的胃口，比石洲那边还要大？
马万山凝眉许久，正要开口，裴沉锋却先一步笑了起来。
“马总误会了。”
他的目光落在马万山脸上。
“我要的不是这一小块蛋糕，我要的是，马总在三边县开个蛋糕店。”
话音落下，包间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随即马万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碟轻轻跳了一下。
他仰头大笑，声音粗犷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