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被岁月浸染得微微泛黄的手绘卡片。+6\k.a!n?s¨h\u,._c¢o/m+
卡片很小,材质是那种手工课常用的硬卡纸,边缘已经有些起毛。
苏唐宝接过来,触感轻微而粗糙。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上面留下的铅笔痕迹几乎要消失在时光里。
卡片上,画风稚嫩得可爱。
一个用橙色蜡笔涂得满满的、努力绽放光芒的太阳,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
太阳被画上了一双弯弯的笑眼和一张咧开的大嘴,拙劣的笔触里透着一股天真又用力的快乐。
苏唐宝的心尖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这画风。
这用色。
这太阳的表情。
分明是她孩童时期最常用的绘画符号。
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是她身体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陆霆琛没有催促,只是从身后俯下身,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他像一个沉默的时光摆渡人,等待着她游回那段被遗忘的记忆里。
他的呼吸均匀而温热。
“十二岁,全国青少年机器人大赛颁奖典礼。”
陆霆琛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带着一种回溯时光的沙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了苏唐宝记忆的深湖。
“那天,我拿了金奖。站在领奖台上,下面是闪光灯和一片鼓掌声。”
“但他们因为一个临时会议,又一次缺席了。”
他口中的“他们”,不言而喻,是他的父母。\c¢u?i~w_e·i^j+u!.^i`n~f?o~
苏唐宝的心脏被揪紧,她能想象到,那个穿着小西装、故作坚强的男孩,在荣耀的顶峰,却品尝着最深的孤独。
她想起了照片背后那一行稚嫩却锐利的字迹:“第一名,爸爸妈妈会来看我吗?”
喉咙堵着一团棉花,心疼得无以复加。
“颁奖结束,我一个人站在喧闹的后台,等着司机来接。”
陆霆琛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温热而克制。
“周围都是家人的拥抱和欢呼,庆祝他们的孩子。”
“我当时觉得,第一名也没什么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让他重新感受到了那种空洞。
“然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带着一串小小的、铜铃般的笑声,跑到了我面前。”
陆霆琛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女孩的高度。
“大概只有这么高。”
他的手势比划的位置,恰好到他当时腰部的位置。
“她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画着笑脸的玩偶,那是她刚得到的奖品。”
苏唐宝的眼睛瞪大了。
她想起来了!
她确实参加过一个全国性的儿童绘画比赛,她画的太阳因为太过于欢乐和巨大,被评委认为“过于童稚但充满能量”,给她颁发了一个特别设立的、安慰性质的——“阳光奖”。
那个奖品的玩偶,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抱着笑脸太阳的兔子玩偶。
“她跑过来,把这张卡片——就是这个。”陆霆琛指了指苏唐宝手中的卡片。
“她把卡片塞进我手里。”
“奶声奶气地对我说:‘小哥哥,别不开心,你看上去好可怜哦。*s¨i¨l/u?x_s?w·./c?o\m~我把我的太阳分给你一半,你就会开心起来啦!’”
苏唐宝的呼吸停滞了。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撞开,尘封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夏天,那个巨大的、陌生的场馆,那个因为画的太阳特别大、笑容特别灿烂而得了个安慰性质“阳光奖”的小女孩……
是她!
她想起来那个小哥哥了。
那么好看,那么冷峻,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却孤单得让人心疼。
她还记得,她当时偷偷塞给他卡片后,那个小哥哥只是垂着眼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点光亮。
陆霆琛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风暴,修长的手指捻起卡片。
他没有松开她,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卡片的背面,然后,他缓缓地翻了过来。
卡片的背面。
是三个用铅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
笔画稚嫩,力道却很重,几乎要划破纸背。
——苏唐宝。
轰!
苏唐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猜测和零散
的记忆碎片聚合,形成一个完整的、无比甜蜜的真相。
原来是他。
那个孤零零站在角落,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好看,却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的小哥哥。
那个她用一个“太阳”去试图治愈的男孩。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将她视若珍宝的男人。
原来,他们之间最早的交集,不是那张兔子的照片,不是微博上试探的私信。
而是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她曾笨拙地,想要用自己唯一拥有的“太阳”,去温暖一个失落的小男孩。
宿命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让她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麻。
她转身,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精壮的腰,脸颊在他的胸膛上用力地蹭。
巨大的冲击让陆霆琛向后退了半步,他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地固定住。
苏唐宝用力过猛,嗓音里带着激动。
“所以!”
“所以你一开始在微博上回复我,不是因为沉沉可爱,不是因为我的画……”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难以置信的狂喜,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而是你……你早就认出我了?!”
陆霆琛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墨眸锁着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感慨。
他摇了摇头。
“不。”
一个字,让苏唐宝所有的狂喜和猜测都凝固在了脸上,琥珀色的眼眸疑惑。
“你没有认出我?”
“我说了,这张卡片,我藏了二十年。”
陆霆琛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动作极尽温柔。
“我只记得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给了我一个太阳,但那三个字,当时的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苏唐宝。”
他轻声念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直到我们在一起后,我回老宅,整理东西,无意中看到你高中毕业时的旧照片。”
他顿了顿,回忆变得更为清晰。
“照片上,你扎着羊角辫,抱着一个巨大的太阳玩偶,笑得像个小傻子。”
苏唐宝:“……”
他竟然敢说她是小傻子!但她却完全生不起气。
男人的目光,穿透了时光,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喟叹。
“那一刻,我才发现……”
“原来,她就是你。”
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糖宝,这张卡片,从来没有提醒我你是谁。”
“它只是提醒我,我的世界里,曾经有一道光出现过。”
“而我等了这么多年的那束光,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又跌跌撞撞地,跑回到了我身边。”
他低头,吻上了她颤抖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铺天盖地的珍视与失而复得的虔诚。
那是跨越了二十年的寻找,是漫长等待后终于确认的安心。
苏唐宝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是他的初恋。
她不是他的竹马。
但她是他的光。
她是他漫长而孤独的生命里,唯一的太阳。
陆霆琛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墨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震惊而迷茫的脸。
他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碾磨而出。
“我没有认出你。”
“但没关系。”
“我喜欢的人是你,我的爱人是你。”
“你才是我的……一见钟情。”
他说完,再次吻上去,这一次,带着不可抑制的深情和浓烈的占有欲,彻底将她卷入这场跨越时光的浪漫洪流之中。
她就是那个,将他从冰冷的泥潭里拉出来的太阳。
他发誓,这一次,他会牢牢地抓住,永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