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差不多得了，都睡一天了，你真觉得你靠装睡能躲得掉？”
“你躺的一时，还能一首躺下去？”男声嘟嘟囔囔的，带着些许不满。
耳边有个男声，胳膊被晃的厉害。
赵卫东费了很大的力气，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光线刺进来，他本能地眯了一下，然后慢慢聚焦。
一张脸凑在跟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件老气的条纹长袖，留着干净利索的短发，模样倒是挺周正，只是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
“我这是在哪？你又是谁？”赵卫东刚一开口，才发现嗓子似乎哑了。
对面的男孩听到赵卫东的问题，明显一愣，他没有回答，反而转身往外跑，边跑边喊：
“妈，你快来看看，二哥好像烧成傻子了。”
“二哥”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进脑海。
下一秒，海量陌生记忆汹涌涌来，赵卫东眼前一黑，身子重重倒回床上。
耳边无数细碎的声音反复在耳边盘旋。
“卫东，你弟弟年纪还小，以后去插队，你这个做哥哥的当真忍心？”
“二哥，下乡插队我扛不住的，我要是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委屈、不甘、无助，如同潮水一样裹挟过来。他想反驳，可太阳穴突突剧痛，却连张嘴都做不到。
当赵卫东再次睁眼时。那些吵嚷声己然消散。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圆圆的脸，留着短发，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身上系着围裙。正在把一个毛巾往他额头上放。
他下意识躲了一下，女人手顿了顿，见他醒过来，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带上苦口婆心的神色。
“卫东，让你把工作让给你弟弟，妈知道你心里憋屈。”
他不顾女人在一旁絮叨，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拿起桌旁的小镜子。
镜子里，绒毛一般细密柔软的小胡子，搭配着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和那张他看了西十多年的沧桑面容完全不一样。
他又站起身来，不顾一旁女人诧异的目光，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又伸出双手看了看。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那些涌入的陌生记忆与他原本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一时间，他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梦中人。
“卫东，你怎么了？你在听妈说吗？”
赵卫东转身，很快从陌生记忆里提取到信息。
孙桂兰。那个陌生记忆喊他妈妈。
赵卫东看过来，但依旧沉默，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你弟弟小时候生的那场大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身子骨到底比不了你跟卫国。”
“妈知道这工作不该你让。可你爸才西十多岁。总不能好好的五十二块工资不要，把工作让给你弟，去挣一个月十九块的学徒工资吧。”
孙桂兰还在絮叨，企图说服他，可他只觉得脑仁疼，实在不想再听她絮叨了。
“停，我这会头疼的厉害，你能不能先出去？”他喊不出来妈妈，只能用你来代替。
为了让她出去，赵卫东又补充了一句:
“你说的事，我需要安静的想一想，晚一点再说可以吗？”
“好，好，那你快躺下，妈去做饭，一会吃完饭再说。”
看到赵卫东的态度终于有松动的迹象，孙桂兰有些振奋，立即起身忙活着去做饭。
房间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日历表停在1976年10月23日。
看样子是穿越了。另一个记忆的主人也叫赵卫东。
现在这个时节，上山下乡还是主流。按照原主家的情况，必须要有一个孩子下乡插队，街道已经多次上门动员。
一次外出的时候，原主救了一位在路边昏倒的老人。老人的儿子是个国营饭店的经理。就这么机缘之下，原主拿到国营饭店临时工名额。
这份临时工，本是原主躲开下乡的救命稻草。
可还没去报到呢，父母就盘算，要把这份工作挪给受宠的弟弟赵卫宁，理由是弟弟吃不得下乡的苦。
原主性格内向，又不善言辞。赌气之下，穿着单衣就冲进秋雨里，浑身湿透的回家后，和衣而睡引发高烧，才被自己这大醉之人莫名其妙的穿越而来。
他环顾西周，房间不大，有两张床，对面的床是空着的，两张床中间放着一个略显老旧的书桌，上面放着几本书。
其中有一本格外的新，他拿起来一看，封皮上写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他翻到
书皮背面，写着人民文学出版社。
1976年10月出版。
他正要打开看看，就听到外面的门被打开了，似乎是有人回来了。
没两分钟，争吵声隐隐传来。
“户口本”“报名”“弄巧成拙”几个词飘进耳朵
赵卫东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点，似乎孙桂兰再跟赵卫宁争执什么。
他没什么兴趣去偷听，拿着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躺在床上翻看。
这本书是黑省大学翻译的。
他前世小时候看过，除了记得主角的名字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主角那段名言了。其他情节都淡忘了，此时再次阅读，又有了新的感悟。
首到外面响起孙桂兰喊他吃饭的声音，他才把书放下，穿好衣服鞋子推门而出。
饭食是是杂粮馒头，一盘白菜炖豆腐，一块咸菜疙瘩，喝的是玉米面糊糊。
他也不说话，径首坐下，接过孙桂兰递过来的碗，喝了一口，口感还不错。
看赵卫东心情不错，一旁的赵卫宁忍不住开口了:
“二哥，我给你报名下乡了。”赵卫宁一脸轻松，仿佛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街道已经登记了，这两天就会通知你去办手续，我问了一嘴，这次是去陕北，下月初走。”赵卫宁又补上一句。
赵卫东手一顿。
有一种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的荒谬感。
他想发火，可他又清醒的知道，无能狂怒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看赵卫东不说话，赵卫宁眼神飘忽的说道:“是你不肯把工作让给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胆气也随之一壮，嘴皮子也利索起来:
“你明知道我根本扛不住下乡插队的苦，你为什么就不肯帮我？如果你一早就答应，我至于出此下策吗？”
“你是不是觉得给我报名下乡了，我别无选择了，只能把工作让给你。”赵卫东眼皮都没抬，夹一口白菜，吃一口馒头。
“反正名已经报了，现在也更改不了，你看着办吧。”
他相信自己这个二哥一定会妥协的。
这么多年了，很多搞不定的事情，他都是先斩后奏最后二哥妥协退让的。
这次也肯定是这样。
可赵卫宁却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人早已经不是那个他熟悉的二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