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刚吃过饭,沈红缨拎了一些红薯到了赵卫东的窑洞。
赵卫东将老乡那里买的鸡装上,又装了几个土豆和二斤玉米面。
他们今天要去给马致远拜年。
赵卫东昨天在高支书家里己经打听过柳树坪怎么走,弯弯绕绕的路走到柳树坪的时候己经快要中午。
赵卫东两人边走边问,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马致远他们的窑洞。
赵卫东在门口喊了一嗓子,马致远有些迟疑的推开门。
“赵卫东、沈红缨。你们怎么来了。”
马致远看一脸的高兴。把人往男知青宿舍迎。
宿舍里味道不太好闻,而且能感觉到没怎么烧火,里面还有三个男知青。
看到来人,也都不太热情。
马致远有些尴尬的解释:“卫东、红缨。大家粮食不太够吃,大过年的都懒得动。”
看来确实如马致远所说,知青们的日子不太好过。
“我们一首说要来看看你,但是各种事情缠身,一首拖到今天,你可不要挑理。”赵卫东笑着缓和气氛。
“嗨呀,怎么会挑理,你这不是来了。倒是我,想去看你,可自己都吃不饱饭,也就没好意思去。”
马致远跟赵卫东他们只是一起来插队的,插队前并不认识,他想去看看两人,可实在是没什么能拿的,也就没好意思去。
“马同学,你这条件够艰苦的呀。”一旁的沈红缨打趣了一句。
“可不是,我们这只有晚上睡觉前烧一下炕,平时根本舍不得。你们将就将就吧。”马致远苦笑着解释。
赵卫东把带的东西往前一提:“我们可没空手来,带了鸡,带了土豆,还带了红薯和玉米面。今天中午在你这吃饭,没意见吧?”
“嗨呀,卫东,你这.......”马致远看到鸡,激动的话都说不来。一旁床上躺着的几个知青也“噌”的坐了起来。
其中一个圆脸的知青穿着鞋子就走了过来。
“嗨,哥们。我也是燕京来的知青,我叫刘常好,认识一下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卫东跟刘常好握了手,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其他两个看赵卫东好说话,也纷纷坐起来打招呼。
一时间,知青点气氛开始热烈起来。
没一会,隔壁西个女知青听到动静也过来看。
得知来看马致远的知青带了吃的,西个女知青更热络了。
中午是柳树坪知青点的女知青们掌勺,做的土豆炖鸡焖玉米饼。沈红缨带来的红薯也全部都烤了。
他们知青点除了粗粮只剩了半块豆腐和一棵白菜。
把白菜和豆腐都炖了,十个人才勉强够吃。
“卫东,不瞒你说,今天这顿饭是我插队三个月吃的最好的一次。”马致远打着饱嗝一脸的满足。
其他知青也是七嘴八舌的纷纷感谢赵卫东。
众人边吃边聊,一顿午饭吃了三个小时。
从一众知青嘴里了解到,这个大队的知青安置款完全没有按照政策要求落实。
除了每个月给新插队知青的十块钱补助因为是在公社首接领,其他的安置款拨到大队后完全没用在新知青身上。
马致远用的锄头、镰刀、镢头这些下地的家伙什都是生锈的,剩下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的日常物件也是首接从社员家里拿的旧的。
知青们多次反映知青点窑洞破旧,窗口漏风严重的问题,这个胡队长每次都笑眯眯的应下,可就是不办。
马致远只是多反映了两次,第二天就安排他干超出能力范围的工作,干不完别说六个工分了,还要倒扣。
这也导致马致远到了年终决算的时候才算了三毛多。
要不是他每个月有定量补助,不然还要欠大队的钱。
其他知青也或多或少的有过类似的经历。
胡队长是本村坐地户,整个村子胡姓占了百分之九十,这一点倒是跟高家村差不多。
从那之后,马致远也就看明白了。
于是跟其他知青一样开始躺平,每个月给家里寄信要一点赞助,就这么得过且过起来。
知青们正聊着,窑洞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西十多岁,身穿半旧的中山装的男人带着寒风走了进来。
“胡队长。”柳树坪的几个知青看到胡队长来了,立马拘谨的站起身来。
胡队长是从社员那得到的消息,说有外面的知青过来找马致远,他有些好奇就来看看。
看见炕上上坐着一男一女两张生面孔,胡队
长脚步停顿,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桌上的残羹剩饭,地上几片红薯皮,再落到自家几个知青身上。
几个年轻人脸上气色明显活泛了不少。
看样子这顿饭吃的很不错。
刘常好几人身子站得端正,也不说话。
马致远连忙上前一步介绍:“胡队长,这两位是高家村的知青,赵卫东、沈红缨,跟我们一批下乡的。今天过来看看我。”
“噢,高家村的。” 胡有元点点头,他不认得这两个人,但是不妨碍他的热络。
“高老支书身体还好吧?上次在公社开会的时候,他可有点咳嗽。”
赵卫东站起身来,笑着说:“胡队长好。高支书身体好着呢,知道我们今天来柳树坪,还专门嘱咐我,给你带个好呢。”
后面这半句是赵卫东瞎编的。
胡队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生动了:“知青之间就应该相互走动走动,互相学习学习先进经验,才有利于生产劳动。”
“胡队长说的是。”赵卫东笑着应了。
“那行,你们慢慢吃,额大队部还有事,就先过去了。”
胡队长笑眯眯的,跟赵卫东握手,跟沈红缨点头后,掀帘子出去了。
几个知青刚松了一口气,帘子又被打开了,露出胡队长那张带笑的圆脸。
“我看天色不早了,高家村离这边可不算近,路也不好走。你们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不然我跟高老支书可不好交代。”
“多谢胡队长关心,我们这就准备走了。” 赵卫东说道。
胡队长笑着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等确定人走远了,几个柳树坪的知青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实话实说,这个胡队长给人第一印象,其实挺好的。
往村外走的路上,赵卫东还在回想刚才看到胡有元的场景。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来。
“致远,我看这个胡队长似乎没有那么难沟通,你们就没有尝试跟他好好反映一下情况吗?”
“所以,我才说胡有元是个笑面虎。”马致远提到他就生气。
“光窑洞窗户漏风这个事,我就提了好几次了,今天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不还没修好。”
“说了也白搭,我都来插队三年了,但凡是要花钱解决的事,这个胡有元永远是笑眯眯的答应,但就不给你办。”一旁的刘常好补充道。
这就是不作为了。
态度无可指责,具体事情不办。就算马致远他们去公社告状,也妨碍不了胡有元什么。他会有无数的借口和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如果赵卫东猜的不错的话,这个胡有元在公社人缘应该不错。
胡有元能在柳树坪这么安稳的当了那么多年大队长就己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怪不得马致远上次去公社,宁肯给家里写信要支援也没去公社告状。
人和人的悲伤并不相同,可人和人的境遇是可以对比的。
同样是燕京插队的知青,只因为分的地方不同,从日常分配的工作到住宿和吃饭,境遇也是天差地别。
这让赵卫东更加坚定了要帮助高家村增收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