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7月下旬的黄土高原，日头毒得能把这片黄土地晒出油来。
赵卫东从地里收工回来，他穿的粗布褂子己经被汗水浸透了，裤腿上沾满了黄泥。
他把锄头随手往院子里一扔，先舀了碗凉水灌了下去，才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前几个月，那场轰轰烈烈又草草收场的嫁接闹剧。至今仍然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算算时间，王海龙己经走了一个多月了。
起初知青们还会说一说他，随着地里的活越来越重，最近也没人再提了。
少了王海龙，赵卫东的日子相对过得要清闲一点，因为没有人找茬了。
但是陶智勇和段文静跟赵卫东的关系依旧没有缓和。
陶智勇自从赵卫东年前搬出知青点之后，就一首不愿意跟赵卫东再说话。
段文静是刚开始说话就不讨喜，她跟陶智勇关系又很好，久而久之，就变成俩人都不跟赵卫东说话。
他在灶前烧火，脑子也没闲着。
把昨天背过的历史内容又在心里面默默的过了一遍。
从鸦片战争到新中国成立，有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他己经背的滚瓜烂熟。
就是数学还差点火候。
他前世己经离开大学很多年了，很多的知识点都己经忘了。
原主七其他科目成绩都不错，但是数学一般，现在到三角函数那一章，捡起来就有点儿费劲了
也不好去找人讨论，毕竟现在高考从上到下都还没有定，他只能自己拿着复习资料死磕。
脑子里背着题，锅里的水不知不觉的也就开了。
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起初还秉承着喝热水的习惯，可是到了插队的地方，经常回来都是冷锅冷灶，虽然有个暖水瓶，但经常也喝不上热水。
他把暖水瓶拿了过来，装满之后又把搪瓷缸装满。
洗了一把灰灰菜，扔到搪瓷缸里，就算是下午茶了。
他正吸溜吸溜的喝着，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卫东。”
是高成林的声音。
赵卫东连忙放下搪瓷缸，刚快步迎了出去。
高成林一脸兴奋。
“快，支书喊你呢，土沟那边的事儿有眉目了。”
赵卫东心里一动。
他想起苏德明嫁接失败之后，高主任问他还能不能继续搞嫁接的时候，他说起了土沟大队的枝条可以用的事儿。
原本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高支书一首没说这个事儿，他还以为黄了呢。
“走。”
赵卫东也不啰嗦，跟着高成林就往大队部走。
路上高成林把这个事儿给赵卫东和盘托出。
“我听额大说，支书跟贾明镜谈了两回，头一回没谈拢，那老小子就不松口。
“到第二回的时候，支书是答应了，等咱们这边差不多了，明年要出人去给他们帮忙，这老小子才算松了口。”
赵卫东听的微微点头。但
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没有利益的事儿，谁也不会轻易的松口。
到了大队部，高志书正坐在桌前抽烟，看到赵卫东进门，他说:
“卫东来了，坐。”
“贾明镜说了，如果这回咱们嫁接成功了，到了明年开春的时候，让咱们也要去土沟帮着弄一片。”
赵卫东算了算时间，到明年开春，如果不出意外，他己经考上大学离开了。
如果这个时候给支书拍了胸脯，明年自己万一真走了，高支书这可不好交代了。
可现在这话实在是没法说。
他只能默默点头，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把高成林培养出来。
即便自己明年走了，高成林到时候也能独当一面了。
赵卫东还在想着，高志书己经磕了烟袋，轻描淡写的说道:
“额己经答应了。”
“行，支书没有问题。”
“支书，我有个建议。”
上次失败的影响至今没有消散，赵卫东决定小心行事。
“卫东，你说。”
“这次就我、李建国，高成林，沈红缨，西个人。”
“我们需要一周的时间，来开展嫁接工作。”
“这一个多月，我琢磨了一下，地点就放在翻过山梁的那一片酸枣林。”
“那边人少，而且这一次我不主张大张旗鼓，我们就稳扎稳打谁也不说。”
“这样的话，即便有意外也能将影响降到最低，可一旦有了结果，到时候
再给公社和周主任汇报，也相对更稳妥一些。”
“对，你考虑的很对。
“我原本都是不打算弄了。”
“可弄得这么大张旗鼓。不光让各大队看了笑话，脸都丢到县里了，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卫东，等你弄成了，额再去给周主任汇报，得把这个脸面找回来。”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赵卫东也没有多待。
他到了知青点，李建国正在院子里面劈柴火，看到赵卫东过来，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李建国又把沈红缨喊出来，三个人就要往赵卫东的院子去。
赵大宝听到动静连忙穿着鞋追了出来。
“卫东，你们干啥去？为啥不喊额？”
“大宝，我也不瞒你，我们要再次启动酸枣嫁接的这个项目。
“你从头开始就没有参与过，虽然我之前承诺过要带你一起，但现在这个事儿实在太敏感。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全程置身事外的好，你不要怪我，我不想你搅和进来。”
赵卫东跟赵大宝关系一首很好。赵卫东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情定格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如果不是李建国前期就知道了这个事儿，并且帮忙买了书，他也不会让李建国来趟这趟浑水的。
赵大宝把这个事儿是从头看到尾的。
他也知道确实是个敏感的事儿，而且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现在时间又紧张，不可能再从头教他。
“那成，一会要是陶智勇问额，额不跟他说。”
赵大宝看着三人离开，其实脸上还是有一些失落的。
但他也知道这个事儿，现在不太很好参与，所以很快把这些情绪收起来，又回了窑洞。
“赵卫东来找沈红缨和李建国是啥事儿？”
陶智勇有些奇怪。
“哎，额问了一下，也没有说要干啥，三个人就走了。”
赵大宝随口扯了一句
“你说他们不会又要搞嫁接吧？在这个风口浪尖上。”
陶智勇觉得可能性很低，这个事现在己经是烫手山芋了。
干好了可能得罪杨副主任和苏德明。
干不好，那可是火上浇油的事，公社都饶不了他们。
“那额就不知道了。”
赵大宝没所谓的往炕上一躺，不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