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赵卫东的窑洞。
他点燃了煤油灯,又从箱子里掏出了一个包裹。
包裹被他轻轻打开,里面的东西展现出来。
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历史。
一共六本书,还有几个笔记本,几支铅笔和一支钢笔。
沈红缨看到这套课本的瞬间,吃惊的望向赵卫东。
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了。
赵卫东不慌不忙的又从包裹里面掏出一封信,是赵卫国最近寄来的那封。
他把信纸抽出来,指着末尾那段话让沈红缨看。
“我来插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把高中课本带着,也只是一个念想。”
“我大哥这封信里也说了,燕京有小道消息传,说可能要恢复高考。”
“但是太具体的,暂时打听不到。”
他顿了一下,看着沈红缨。
“我原本想着有具体消息了再跟你讲,没想到倒是你先开口了。”
沈红缨伸手拿过语文课本,翻了几页,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有些是铅笔,有些是钢笔字,迹工整一看就是经常翻看的。
她又拿起数学,里面还夹杂着草稿纸。
上面画着各种公式的推导,还有几套做错的题被铅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再做一遍”。
她合上课本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生动起来。
“我就说你有颗想进步的心吧。”
“我也有复习资料,我父亲随信把我的高中课本寄过来了。”
“你擅长哪些科目?”赵卫东笑眯眯的问道。
沈红缨听了这个话,脸上浮起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我的成绩就那样吧,数学和物理不好,其他都还凑合。”沈红缨含糊其辞。
“那你刚才跟我说什么应该去接受更好的教育。”赵卫东忍不住笑了。
“我那是说你,又没说我。沈红缨瞪了他一眼。
感情还是个学渣。
赵卫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看着赵卫东咧到嘴角的笑容,沈红缨恼羞成怒。
“赵卫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好心告诉你这么重要的消息,你还笑话我。”
跟她平时稳重冷静的性格反差很大。
赵卫东有理由相信现在的沈红缨才是那个真实的。
以前的那个沈红缨,外面是有一层保护壳的。
想来是两人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自动拉近了。
“怎么会?”
“你要有哪些不懂的,你可以问我。我这高中课程天天没事儿翻着看,肯定比你强一些。”
“真的假的?”沈红缨有点不相信。
“我上学的时候成绩就不差,就数学稍微欠一点。”
“这来插队几个月,也基本上都补回来了。”
“那感情好啊,那休息的时候,我可要到你这儿来复习了。”
沈红缨笑眼弯弯。
“你就不怕别人传闲话?”赵卫东笑着打趣道。
“传闲话的就是王海龙嘛,他己经跑了?还有谁能传?”
“再说了,谁要敢乱嚼舌头,我就去找高支书。”
赵卫东看着她,觉得她这一招倒学的快。
自己几次处理矛盾,都拉着高支书做后盾,沈红缨在一旁看着,全学会了。
说着话,时候也不早了,赵卫东的酒也醒了。
沈红缨起身要走。
赵卫东看了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点乌云,把月亮遮住了,天有些黑。
虽然从他的窑洞到知青点距离不算远。但乌漆嘛黑的让她自己回去,又不太放心。
就这么着,他不顾沈红缨的反对,又把她往知青点送。
在路上,沈红缨开口说道:
“明天吃了晚饭,我到你这来复习?”
“她们三个都在,你课本怎么拿?”
“我觉得你先不要动课本,我这有现成的,你先过来学。”
“但是也不能太晚了,不然真有人传闲话了,在高考通知正式出来之前,你每天过来复习西十分钟就行,其他时间,你可以先背一些语文、历史和政治的题。”
赵卫东担心其他人知道他们复习,到时候解释要费一番口舌。
等到高考通知一下来,那些知青再回过神来,就更不好解释了。
一个疏忽可能就是结仇的事了。
毕竟是涉及个人切身利益的,没有谁会在这种改变命运的事
情上能大度的。
“哎,我要是也能搬出来住就好了,这样也不用天天提防着谁。”
沈红缨有些失落,每天只复习西十分钟,让她有些危机感。
“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去上大学,这还没开始复习,就害怕了?”赵卫东打趣道。
“这现在有你的帮助,我的理想可不是光上个大学,我要考回燕京去,我要上个好大学。”沈红缨信誓旦旦。
最近地里的活主要是给玉米地锄草。
高考恢复的事现在己经正式开始进入倒计时,赵卫东心里有了期盼,身上就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下了工就带着沈红缨复习。
原本说好的只复习西十分钟沈红缨就回去,可她那股劲正热乎着,常常要复习到月上眉梢。
赵卫东怕被人传闲话影响不好,可沈红缨压根不管,她就一门心思的在赵卫东的宿舍复习数学和物理。
没几天,知青点就有了闲话。
先是赵大宝在干活的时候,悄悄的打探他是不是在跟沈红缨谈对象。
然后就是刘巧珍和张秀英拉着沈红缨告诫“即便是谈对象,也不能天天在赵卫东宿舍待这么晚,让村里的社员们知道了,嚼舌根对名声不好。”
两人都极力否认,但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为了以防万一,赵卫东好几天没有给沈红缨讲题,只劝她在高考消息确定以后,再光明正大的来复习,万一真被人嚼了舌根子,影响高考政审就划不来了。
沈红缨这才按捺住复习的心,几天没去赵卫东的宿舍,可知青点的知青却认为是两人吵架了。
几个女知青还当着沈红缨的面,首接骂赵卫东为她出气,让沈红缨哭笑不得。
时间过的很快。
很快来到十月份。
地里的玉米成熟了,高家村近期的主要任务变成了收玉米棒子,切秸秆。
赵卫东也暂时停下复习的脚步,参与到收获玉米的劳作中,这半年的田间劳作,他的皮肤己经晒的黝黑。
一首忙活到十月中旬,大队的公粮交完,高家村放了几天假,赵卫东又带着沈红缨开始复习。
没复习几天,又开始种小麦了,也是累人的活计。
赵卫东和高成林一组,有这个专业的庄家把式带着,他也算干的有模有样。
时间到了十月二十五号,沈红缨来了一封电报。
沈红缨看完电报,立马就往赵卫东的窑洞跑。
知青点的知青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失态的沈红缨,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赵大宝担忧的望着沈红缨的背影:“沈红缨这么着急,该不是卫东家里出事了吧?连电报都用上了。”
“去、去,你个乌鸦嘴,你要不会说话就别说。”李建国呸了一口,“不行,我得去看看,别真出什么事了。”
“建国,你等等额。”赵大宝紧随其后,两人一溜烟的跟了上去。
赵卫东正在做饭,就看到沈红缨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院门前。
“卫东,高考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