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到老薛
此刻,他也是在蘑菇屋里旁边的村子找了一家农户住下了。
和荣郜的经历大差不差!!
他也是想给钱但是没给出去。
最后,他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件事儿。
索性,就给荣郜去了一个电话!
谁曾想,给荣郜去的这个电话倒是给了他一些新的思路。
嗯,买点东西嘛!!
就当这几天的饭费了。
这样他们也没法拒绝。
此刻,天也是蒙蒙亮,渔鼓调与失真吉他的对话蘑菇屋的雨巷里,青石板还挂着水珠。
老薛蹲在王奶奶的木门前,听她用方言哼唱渔鼓调!
这是他来到这个村子第3天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声音。
那天,他也是拿着录音设备在村子里面的大街小巷晃悠。
希望能找到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声音!
但谁这么讲声音没找到他就被王奶奶的声音吸引过去了。
那天,王奶奶手里的竹筒鼓“咚咚”响着,竹板“嗒嗒”地敲。
唱腔里带着洞庭湖的水汽,尾音拖得老长,像渔网撒进水里的弧度。
一群年幼的娃娃们坐在王奶奶的四周!!
一个个眼前一亮在农村这种事情反倒是娃娃们心中的一件乐事。
而这段声音也是将老薛的经验拿过去。
他连听了两天。
以至于,奶奶都认为他的脑袋也许是有些不太好使。
毕竟平常围着他的都是一群娃娃们,谁能想着20多岁的小伙子天天围着他听!
这算是个大乌龙,随后老薛也是解释了一下!
也是让王奶奶恍然大悟。
...
“奶奶,您这调子开头的‘哟喂’,跟昨天的不一样。”
老薛把录音麦往前递了递,麦克风防风罩上还沾着前天在稻田里蹭的泥点。
王奶奶停下敲打竹筒鼓的手,浑浊的眼睛眯起来:“小薛耳朵蛮尖的嘛,今早唱的是《收网调》,跟《采莲调》路子不同。”
她指节粗糙的手抚过竹筒鼓上的裂纹,“这鼓还是我男人年轻时在洞庭湖打鱼时做的,皮子是晒干的鱼鳔。”
老薛忽然注意到鼓身刻着模糊的水波纹。阳光从门楣的缝隙斜射进来,在裂纹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时光在这上面倒是留下了很足的痕迹。。
他想起荣郜那天开悟之后跟他说过的 “泥土声里有岁月的质感”,此刻这竹筒鼓的每一道裂纹,不也是声音的年轮吗?
下午,他跟着王奶奶去湖边收渔网。木船划过水面的 “哗啦” 声,渔网出水时银鱼蹦跳的 “噼啪” 响,还有奶奶随口哼的短调,全被他收进了录音笔。
当渔网拖上岸,湿漉漉的麻绳在石板上拖出 “刺啦” 声时,老薛突然蹲下来 —— 那声音里有金属摩擦的冷硬,又有麻绳纤维的粗粝,而这一些,都是录音室里找不到的声音。
“奶奶,您年轻时剧团走码头,最远到过哪儿?”
回村的路上,老薛帮奶奶扛着渔网。
王奶奶指着西边的山坳:“翻过那座山,就是当年楚国的地界喽。” 她忽然笑起来,露出缺了颗牙的牙龈,“我们唱的调调,老辈人说跟屈大夫听过的‘越人歌’有点像呢。”
老薛的心猛地一跳,像有根生锈的琴弦在胸腔里突然震颤。
他盯着王奶奶手中的竹筒鼓,那道横贯鼓身的裂纹里,忽然渗出了千年的月光 —— 他仿佛看见战国时期的洞庭湖岸,披蓑衣的渔民敲着同款竹筒,唱词混着浪花碎在船板上;又看见唐宋的码头边,货郎摇着竹板穿街过巷,调子被风揉进丝绸商队的驼铃;再看见明清的戏台上,旦角水袖翻飞间,这尾音的婉转正与眼前奶奶的唱腔严丝合缝。
这不是简单的声音传递,是声纹刻进陶片的裂纹,是旋律渗进竹简的纤维,是祖祖辈辈的呼吸频率在时空里共振。他忽然摸到鼓皮边缘的粗粝 —— 那是晒干的鱼鳔,曾浸泡过洞庭湖水,如今贴着奶奶的掌心,依然留着长江流域的湿度。千年间,朝代像走马灯般换过,湖岸线退了又涨,连泥土里的骨殖都化作尘埃,可这调子还在。
它藏在农妇插秧时的号子尾音里,躲在老木匠刨木时的哼唧声中,甚至钻进娃娃们玩泥巴时随口编的童谣里。当奶奶唱到 “收网哟 ——”,老薛突然闻到一股混合着水草、稻壳和汗味的气息,那是两千年前楚国先民踏过的土地的味道,此刻正从青石板缝里、从竹筒鼓的裂
纹中丝丝缕缕地冒出来,钻进他的鼻腔,撞得眼眶发酸。
原来传承从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是活着的血脉!!
就像这渔鼓调,被无数双粗糙的手抚摸过,被无数副沧桑的嗓子打磨过,在改朝换代的兵荒马乱里漏过缝隙,在城市化的钢筋水泥下探过脑袋,最终以这样质朴的模样,撞进他这个城里人的耳朵。
老薛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麦克风的金属网,那上面还沾着奶奶敲鼓时溅的唾沫星子 —— 这不是声音,是千年时光凝结的露珠,正顺着他的录音线,滴进这个时代的土壤里。
他想起大学选修课上,老师放的那首用古音复原的《越人歌》,旋律苍凉婉转,像水鸟掠过江面。此刻王奶奶的渔鼓调,尾音上挑时的婉转,不正是那千年声韵的回响吗?
深夜,老薛躺在农户家的木板床上,戴着耳机反复听白天的录音。当竹筒鼓的 “咚咚” 声和渔网拖曳的 “刺啦” 声重叠时,他忽然看见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战国时期的洞庭湖岸,一群渔民披着蓑衣,用竹筒敲击着船帮,唱着相似的调子,声音混着浪花拍打船板的声响,飘向远处的楚国城楼。
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给荣郜打电话。东百的稻田正是凌晨,荣郜的声音带着睡意:“咋了老薛,挖到宝了?这几天可给我累死了。没有坐着的时候!”
“郜子,你说我们追求的东西是不是不是我们发现的,其实他一直都在?”
“几千年前几万年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就哼着这些调子,听着这些声音!”
老薛语速飞快。
“啊!!你说什么??你继续说??”
荣郜本来感觉老薛就是在扯淡。
可随着老薛的叙说,他的眼前也是突然一亮。
此刻,他似乎概括到老学感悟到的点了。
“我听王奶奶唱的时候,突然觉得那调子跟两千多年前的楚地音乐有勾连。你记不记得《楚辞》里写‘吴歈蔡讴,奏大吕些’,说不定就是这种带鼓点的民谣!咱们上课讲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荣郜拍大腿的声音:“卧槽!老薛你这思路绝了!我在东百录的锄头声,跟考古队说的新石器时代石斧挖土声频谱分析有点像 —— 合着我们在采老祖宗的声音样本?”
二人聊了良久。
挂断了电话后!
老薛竟然莫名感到一丝空虚。
老薛靠在窗框上,听着自己录制下来的声音。
远处的稻田传来蛙鸣,和耳机里王奶奶的渔鼓调叠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向果总说 “音乐要接底气”—— 这底气,就是千百年间无数人踩过的土地,和他们留在空气里的声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