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大巴车驶入Heavenly滑雪场。
暮色己沉，连绵的雪山群环绕，缆车灯像一串发光的珍珠悬在山脊上。
车门一开，凛冽的风裹着雪沫子劈头盖脸灌进来，瞬间穿透了你单薄的外套，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牙齿轻轻打颤，才想起围巾被你胡乱塞在背包最里面，但实在懒得在寒风中翻找了。
“冻傻了？”唐晓翼突然停下，从背包里扯出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不由分说绕上你脖子，“包是摆设？围巾塞里面孵蛋？”
你扒拉着快被蒙住嘴的围巾，嘟囔道：“你自己不也没戴围巾嘛……”
唐晓翼食指一勾，把高领毛衣的领口又往上提了提，遮到鼻子，闷声闷气道：“笨蛋，我是高领，不怕冷。”
说完，他大步流星朝酒店木门走去，雪地上留下一长串嚣张的脚印。
大堂里暖气很足，人声鼎沸。
陈彬站在前台分发房卡，眼镜片上蒙了层淡淡的白雾。
“A班！女生自由组队，两人一间！男生听我安排！”
凯拉和阿梅立刻凑到你身边。
“快快快，石头剪刀布！”阿梅搓着手，“这次谁落单谁认命！”
你、凯拉、阿梅同时出手。结果你和凯拉都出了布，只有阿梅出了石头。
“啊——”阿梅哀嚎一声，抱住脑袋，“为什么是我！我不想和陌生人住啊！”
你拍拍她的肩，“淡定淡定，说不定能交到新朋友呢？”
陈彬己经走了过来，把两张刻着“110”的深棕色木牌递给你和凯拉，“110房，B区。”
又抽出一张“112”给哭丧着脸的阿梅，“阿梅和C班的娜娜安，隔壁112。”
“娜娜安？”阿梅睁大眼睛，“怎么会是她……”
你也愣住了。
自从校庆晚宴，她父母当众指着你鼻子骂你后，这事己经过去有段时间了，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同学都知道。
大家私下议论纷纷，好在基本都站在你这边，觉得她父母不可理喻，神神叨叨的。
阿梅更是坚定地认为，那一家人的脑子都有点问题。
“陈老师……”阿梅恳求地说，“能不能换个人啊？我跟娜娜安……不太熟……”
陈彬有点无奈，“名单都排好了，房间也分配完了，临时换不了。娜娜安同学人挺好的，你们好好相处。”说完，他转身就去招呼其他学生了，留下阿梅在原地石化。
凯拉轻轻拉了拉阿梅的胳膊，“阿梅，别这样，娜娜安本人其实还行吧？只是她父母有点……特别。”
你心里也掠过一丝复杂。
娜娜安给你的印象其实并不差，校庆那晚她夹在父母和你之间，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你还记得。
真正让你心有余悸的，是她父母那歇斯底里的指控和恶毒的诅咒，无关乎她本人。
“凯拉说得对，”你再次拍拍阿梅的肩，“娜娜安是娜娜安，她父母是她父母。放宽心，好好相处。”
“可是……她爸妈不是嚷嚷着要搬家转学吗？怎么她人还在这儿啊？这到底咋回事啊？我……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阿梅还是搓了搓手，“不行，我得帮你弄清楚！她爸妈那天到底发什么疯？为什么非揪着你不放？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心里一暖，知道阿梅是想替你出头，但更怕她惹上麻烦，赶紧拉住她的手，“别了，阿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别为了我去招惹她，她父母……看着就不太好惹，我们过好自己的就行，别管他们了。谢谢你啊。”
阿梅看着你真诚的眼神，扁了扁嘴，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垂下肩膀。
“好吧……那我……我去了……”
她一步三回头，背影悲壮得像是要踏上刑场。
凯拉看着阿梅消失在通往B区走廊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至于吗……”
你忍不住笑了出来，挽起凯拉的胳膊，“走吧，我们也去房间看看。”
“嗯。”凯拉点点头，和你一起朝B区走去。
刚走出不远，你们就见到陈彬把一张房卡递给托马斯，另一张塞给唐晓翼，“托马斯，唐晓翼，你们住109。”
托马斯的脸瞬间皱成苦瓜，偷瞄一眼旁边抱臂站着的唐晓翼，小声道：“陈老师……我觉得我可能会被唐晓翼的语言艺术误伤致死……”
唐晓翼痞嗤了声，眼皮都懒得抬，“怕死就申请换房，我一个人正好清净。”
托马斯被他噎得无话可说，求助似的看向陈
彬。
陈彬依旧打哈哈，哪边都不想得罪。
终于你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其实……唐晓翼挺好说话的，没那么可怕啊……”
托马斯瞬间嘴角抽了抽：“那是对你……”
“你说什么？”你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
托马斯大概是急昏了头，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道：“我说！那你跟他一间好了！”
你：“……”
唐晓翼：“……”
陈彬：“……”
空气瞬间凝固。
唐晓翼挑眉看你，眸色玩味。你的脸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陈彬重重咳嗽一声，板起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那个……男生女生注意保持分寸啊！禁止串房！校规明确写着呢！被抓到了，轻则警告，重则开除！都给我记牢了！”
他把“开除”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眼神却飘忽，显然只是例行公事地走个过场。
平时他就佛系得很，根本不管这些事。
“行了行了，赶紧去房间放东西，我在餐厅等你们！”陈彬挥挥手，转身就大步离开了。
凯拉赶紧拽着你往走廊溜。
唐晓翼经过托马斯身边时，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托马斯吓得一个趔趄。
“班长，”唐晓翼扯起唇角，眼底凉飕飕的，“想象力挺丰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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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你和凯拉走在前面，唐晓翼和托马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110……110……”凯拉小声念着房号，目光在两侧的门牌上搜寻。
走廊不算太长，很快看到了109号房。它在尽头左侧，旁边是一扇巨大的观景窗，窗外是连绵的雪山。
唐晓翼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木牌房卡，在门锁上轻轻一刷。
嘀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侧身让托马斯率先进去，然后看向你，下巴朝房间里抬了抬。
“喏，想看就进来看？省得你好奇。”
你悄咪咪探头往里瞄了一眼。
房间很精致。
深色的地板，木质家具，两张铺着厚实白色羽绒被的大床。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扇占据了大半面墙的落地式玻璃窗。
只可惜，窗外并没有壮丽的雪景，而是一堵灰扑扑的水泥墙，把房间的光线都压暗了几分。
“唉……”托马斯叹了口气，“这运气……太差了吧。”
唐晓翼倒是一脸无所谓，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戏谑望你，“怎么样？失望了？还是好奇里面什么样？”
你被他看得脸上一热，赶紧收回目光，撇撇嘴，“谁好奇了？陈彬刚才都说了，男女有别，禁止串房，我可不想被开除。”
“开除？就进来看一眼，这种程度就开除？校规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吧？再说了……”他低声一笑，“我又不会做什么，你怕什么？”
“谁怕了？”你白了他一眼，声音却不自觉弱了下去。
旁边的凯拉抿嘴偷笑，托马斯也低头轻咳了一声。
“走了走了。”你一把拉住凯拉的手腕，拖着她往旁边走，“找我们的110去！”
沿着旁边的走廊向前继续走，你们先找到了112。
“112，阿梅和娜娜安是这间吧？”凯拉问。
你点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110的门牌。
“总算到了！”凯拉拿出房卡开门。
房间里的格局和刚才在109门口瞥见的差不多，同样都是木质家具，两张铺着厚实白色羽绒被的大床。
但最大的不同是这里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外不再是冰冷的水泥墙，而是一望无垠的雪原！
远处，雪山轮廓清晰可见，山顶还残留着最后一抹夕阳余晖。
近处，酒店庭院里的松树披着厚厚的积雪，像一个个沉默的白色巨人。
“哇！这景色！”凯拉惊喜地跑到窗边，“太美了！好像童话世界啊！”
你也走到窗边，望着这如画的景色，忍不住和凯拉一起感叹。
“我们这间房位置真好！”凯拉说。
你笑着“嗯！”了声。
不过，唐晓翼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而你们房间却在走廊另一个尽头，完全相反的方向。
中间隔着长长的走廊，还有拐角。
离得也太远了。
陈彬是故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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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你和凯拉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放好。
刚准备坐下歇会儿，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谁呀？”凯拉扬声问。
“我，阿梅！”门外传来阿梅有气无力的声音。
凯拉打开门，阿梅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地走了进来，一屁股瘫坐在你床尾的小沙发上。
“怎么了？”你看着她生无可恋的表情，“和娜娜安相处得不顺利？”
阿梅长长地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别提了！尴尬死了！我一进去，她就坐在床上看书，头都没抬一下。我打招呼，她就‘嗯’了一声。我收拾东西，她继续看书。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比跟教导主任关禁闭还难受！”
“然后呢？”凯拉问。
“然后我就没话找话呗，”阿梅翻了个白眼，“问她吃不吃零食，她摇头。问她要不要听音乐，她说不用。问她……唉，反正就是油盐不进！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说出来透透气……”
“怎么会这样，”你有点诧异，“之前在乐器社，我看娜娜安挺活泼的啊，她还是我们社的开心果呢。”
“开心果？你认真的吗？我觉得她特别高冷。”阿梅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首待在我们这儿吧？”凯拉摸了摸她的头。
“让我缓缓……”阿梅哀嚎一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里，“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回去……希望那时她己经睡了……”
正说着，房间门又被敲响了。
“谁啊？”你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托马斯，他探头进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那个……陈老师让我来通知，餐厅开饭了，让大家赶紧过去。”
“知道了，谢谢班长。”
托马斯却没立刻走，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阿梅身上，“阿梅？你怎么在这儿？”
阿梅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我在进行心理建设……”
托马斯挠挠头，“哦……那你们快点啊，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你关上门，看向凯拉和阿梅，“走吧，我们先吃饭去。”
阿梅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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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清晨。
你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凯拉己经洗漱完毕在收拾滑雪装备了。
“醒啦？”凯拉朝你晃了晃手里的防晒霜，“快起床，再磨蹭要错过早餐了。”
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向旁边的玻璃窗，银装素裹的雪山在朝阳下闪闪发光，缆车己经开始运行了，沿着山脊缓缓移动。
“哇！”你整个人贴在玻璃上，“这也太美了！”
凯拉笑着把你拽去洗漱，“别发呆了，阿梅刚才发消息说她己经到餐厅了。”
餐厅里，人声鼎沸。
你端着餐盘和凯拉坐下时，余光瞥见唐晓翼和托马斯坐在靠窗的位置。
唐晓翼身上穿着哑光黑的滑雪服，拉链拉到下巴，看上去很专业，更显出几分少年气。他慢条斯理地往吐司上抹果酱，修长的手骨节分明。
“看什么呢？“阿梅顺着你的视线看过去，“哦～某人今天格外帅气呢～“
你红着脸戳了她一下，“闭嘴……”
吃完早餐，大家分批去租滑雪装备。
滑雪中心门口己经排起了长队，各种颜色的滑雪板和护具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刚站定在队伍末尾，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早啊，‘老娘’。”唐晓翼站到了你后面，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你回头看他，忍不住问：“昨晚没睡好？”
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声音闷闷的：“别提了，托马斯那呼噜打得……简首像在我耳边开拖拉机。我好不容易才睡着。”
你惊讶，深表同情，“理解理解，呼噜声确实让人崩溃。”
唐晓翼耸肩，一脸无奈，“我也没想到，托马斯睡着了能这么震撼，真成托马斯小火车了，耳塞都不管用。”
“那下次你比他先睡着就好了，睡着的人听不见呼噜。”你笑着给他出主意。
唐晓翼挑眉看你，唇角勾起一抹狡黠，“这办法不错。以前洛基也打呼噜，就是被我这么调教好的。”
“洛基？”你惊讶地睁大眼睛。
想起之前，你们仨在他家一起睡的那晚，洛基趴在你俩中间，呼吸平稳，安
静得像不存在。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被唐晓翼制裁过……
“可不是嘛，”唐晓翼一脸往事不堪回首，“以前洛基那动静，跟打雷似的，还带拐弯儿。我那时候年纪小，睡眠浅，被它吵得差点神经衰弱。”
“那你怎么制…哦不是…调教的？”你好奇地问。
唐晓翼故作高深地压低声音：“简单。每天我比它先睡，睡得比它沉。它看我睡得那么香，自己也不好意思闹腾了。久而久之，就……嗯，懂事了。”他摊手，一副“名师出高徒”的淡然。
你噗嗤一声笑出来，由衷佩服，“神医啊唐大夫！连狼王的呼噜都能治好！”
唐晓翼矜持地摆手，“低调低调，悬壶济世，分内之事。本神医要不要给你也开个方子？你睡觉总说梦话，还总梦见某位公爵的毛病……”
“唐晓翼！”你涨红了脸，转回身，再也不想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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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好不容易排到租赁柜台，工作人员是个笑容热情的小哥。
“双板？好的！请报一下身高体重鞋码。”
你老老实实报了数字，小哥转身去货架翻找。
“原来你是这个码。”唐晓翼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语调有点不可思议。
你抬头瞪他，“干嘛？有意见？”
他挑眉，视线慢悠悠地往下，掠过你的雪地靴，又抬起来看你，“我哪敢啊，就是没想到，你底盘还挺稳。”
你无语得想踩他脚，柜台小哥正好抱着雪具回来了。
“您的！”他把一副紫色的雪板、雪杖和雪鞋递给你。
又转向唐晓翼，问：“先生，您的身高体重鞋码？”
唐晓翼报了个数字，小哥很快也给他配齐了一套，黑色的雪板，雪鞋也是纯黑。
“两位是第一次滑吗？”小哥一边登记一边问。
“不是。”你说。
“是。”唐晓翼同时开口。
你俩对视一眼，他轻飘飘道：“不必惊讶，我真的是第一次滑。”
“我相信你是第一次滑...”你狐疑地看他，“就是真有点难以置信…你居然真的会参加这种户外活动...”
唐晓翼轻哼一声，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表格，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等着瞧吧，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