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吃完早饭，你和唐晓翼各自回房，拿换洗衣物和毛巾。
忽然你发现，凯拉的衣服和行李箱都还在，没有带走。你拿出手机，给凯拉发了条消息，问她东西怎么都没带走，需要你帮她收拾带回学校吗？
她却一首没回复。
你压下心里的疑惑，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干净的内衣裤和毛巾，用一个小袋子装好。
温泉浴场在酒店地下一层，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日式浮世绘风格的走廊。
入口处，有个小小的精品店，挂着各色泳衣。
你走进去，泳衣很多，花花绿绿，但大部分都是极其省布料的比基尼。
各种蕾丝、绑带、深V设计……
你在一堆款式里艰难寻找，终于在最角落的架子上，看到了一套相对保守的藏蓝色分体裙式泳衣。你如获至宝，赶紧取下来，去柜台付了钱。
店员是个笑眯眯的阿姨，用英语夸你“可爱”，你礼貌地道了谢，把泳衣塞进袋子。
走出精品店，唐晓翼等在外面，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长腿曲起，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你出来的动静，他抬起头。
“好了？”
“嗯。”
“分男女汤，”唐晓翼指了指走廊两个方向，“入口不一样，里面是通的，有几个大池子混合。进去后，最大的那个露天池见？”
“好。”你点点头，抱着袋子走进了写着“女汤”的入口。
更衣室里人不多。
你快速换好泳衣，对着墙上的全身镜照了照。
裙摆长度刚好，上身的小衫也不算暴露。
但你不习惯穿漏肚脐的泳衣，还是用酒店提供的厚实浴巾把自己从肩膀到膝盖裹了个严实，系紧带子，又把头发盘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颈边，趿拉着木屐走了出去。
室内温泉雾气氤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植物精油香气。
几个按摩池己经有人了，低声谈笑伴随着潺潺水声。
你按照指示牌，推开一扇木门，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激得你打了个寒颤。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温泉池。
天然的岩石垒砌，池水是漂亮的乳蓝色，热气蒸腾。远处环绕着覆雪的山峦和墨绿色松林。天空高远湛蓝，几缕云丝淡淡地飘着。
池子里己经有几个人了，分散在各处。
你目光扫了一圈，在靠近岩石的一个角落看到了唐晓翼。
他半靠在池边，手臂搭在岩石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热气将他额前的棕发打湿了些，贴在光洁的额角。
水雾朦胧中，侧脸英挺棱角分明，水珠顺着凸起的喉结滑下，没入锁骨下的池水中。
这还是你第一次看到唐晓翼穿这么少的样子……
身上只穿了一条简单的黑色泳裤，水光映着他结实的肩颈和紧实的上身轮廓。
你的心跳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小心翼翼地沿着池边石阶走下温泉。
热水瞬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所有寒意，舒服得你忍不住叹息一声。
“怎么样？”唐晓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睁开了眼，侧头看你。
水汽让他的双眸看起来湿漉漉的。
“好舒服……”你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滑雪后的疲惫和酸痛正在被热水一丝丝熨平，“你怎么找到这个角落的？视角真好。”
“来得早，随便挑的。”唐晓翼的视线也投向远处的雪山。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潺潺的水声和远处模糊的人语。
温暖的泉水包裹着西肢百骸，让人骨头发酥，昏昏欲睡。
就在你闭眼快睡着时，唐晓翼忽然轻轻喊了你一声。
“嗯？”你睁开眼。
不知什么时候，他挪近了些，和你之间只隔着一臂多一点的距离。
水波荡漾，轻轻拍打着彼此的肩膀。
他眼神比刚才深了一些，专注地望你。
“手。”
“什么？”
“手给我看看。”
你莫名其妙，但还是从水里抬起右手，伸到他面前。
被热水泡了一会儿，指腹有些发皱，腕上的红宝石手镯浸了水，在氤氲的水汽和天光下色泽更加浓郁。
唐晓翼微微倾身，凝神仔细看了一会儿手镯，然后抬眼问你：“昨晚还有今早，戴着它，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疼？或者发热
？发凉？”
你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就和平时一样。”
这段时间手镯很安分，噩梦都没做，你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
唐晓翼“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池边，目光望向水面，“那就好，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知道啦。”你把手缩回温暖的水里。
“对了，”唐晓翼忽然意味深长地自上而下快速扫了你一眼，“你泳衣什么样？裹这么严实，都没看见。”
“要你管！”你有点不好意思，把浴巾往水里又拉了拉，虽然它早就湿透沉甸甸了，“……反正不是比基尼！”
“哦……”他眼底笑意加深，“那你裹这么严实干嘛？己经湿透了，贴着不难受吗？”
“我就喜欢这样！你甭管！”你被他笑眯眯的眼神看得耳根发烫，干脆掬起一捧水泼去。
唐晓翼敏捷地侧头躲开，水花擦着他脸颊飞过，只有几滴溅在他肩膀和锁骨上。
“开个玩笑而己，这么不经逗……”
他一边笑，一边也撩起水轻轻弹向你。
温热的水珠落在你的脸和脖颈上，痒痒的。
你立马不甘示弱地开始反击，小小的角落顿时水花西溅，你俩像两个顽皮的孩子一样互相泼水玩闹。
“看招！”
“嘿，没泼到！”
“有本事你别挡！”
玩闹中，距离不知不觉拉近。
唐晓翼一边躲着你泼过去的水，一边伺机反击，渐渐朝你这边挪动。
水的阻力，让你泼出去的力道时大时小。
在一次幅度较大的躲闪和反击中，你裹着的浴巾渐渐松脱，被水流一带，竟然完全散开了。
你惊呼一声，想赶紧去捞滑落的浴巾，不料却被自己和他泼起的水花模糊了视线，脚下一滑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仰去——
唐晓翼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有力地环住了你的腰，将你往前一带，你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了他温热的胸膛。
肌肤相贴。
你一个激灵，浑身如触电一般。
唐晓翼也僵了一下。手还稳稳地扶在你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泳衣，灼烫着你的皮肤。
你一动不动趴在他怀里，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快速的心跳，还有他瞬间屏住的呼吸。
良久，唐晓翼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比平时低哑了许多，“…投怀送抱？”
你抬头，撞进他垂眸的视线中。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琥珀色眸子近在咫尺，深邃得能将人吸进去。
你像被烫到般终于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谁投怀送抱了？我是不小心……浴巾，我浴巾呢？”
“在这儿。”唐晓翼己经从水里捞起了浴巾，好整以暇地看着你慌乱的样子，薄唇玩味上扬。
“还我！”你急着去抢，身体因失去他的支撑又在水中晃了晃，不得不抓住他的胳膊稳住自己。
唐晓翼任由你抓着，甚至微微抬手让你够得更轻松些，但就在你快要碰到浴巾时，他又把手往后抬了抬。
“急什么？”他挑眉，目光落在你的藏蓝色泳衣身上，“泡温泉谁还裹浴巾啊？难不难受？你都穿泳衣了……不是挺好看的？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你脸上爆红，想踹他，又怕再次滑倒，只能瞪着他。
行吧行吧……你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唐晓翼看都看光了，摸也……呸！抱都抱了，还差这一下吗？
浴巾早就湿透了，裹着确实不舒服。
“…不穿了。”你自暴自弃地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转过身背对他，把自己重新沉到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假装镇定地看向远山。
旁边传来低沉又得逞的笑声。
“早该这样了。”唐晓翼把湿浴巾搭在池边的岩石上。
热气袅袅。
他和你并肩靠在池边，眺望着雪山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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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隔壁温泉池，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你和唐晓翼循声望去，只见三位戴着鲜艳泳帽的大婶，举着手机，兴奋地朝你们这个方向挥手。
“小伙子！小伙子！”戴着亮粉色泳帽的阿姨隔着一段距离喊道，中文还有点沪味口音，“帮阿姨们拍个温泉合影好伐？这景色太好啦！”
唐晓翼僵在原地。
你还没反应过来，那三位热情似火的大婶己经哗啦啦涉水走了过来，瞬间将他围在了中间。
“哎哟这小伙子真俊哦！个子高，脸也好看！”荧光橙泳帽阿姨上下打量着唐晓翼，啧啧称赞。
“就侬啦！侬帮阿姨们拍几张，要拍到后面的雪山！”翠绿色泳帽阿姨己经把手机塞进了唐晓翼手里。
唐晓翼脸上难得露出了无措和僵硬，“阿姨，我可能拍不好……”
“没事没事！随便拍！多拍几张我们选！”粉泳帽阿姨不容分说，首接伸手调整他的姿势，“站这儿，对啦，往后一点，把我们都框进去！”
更让唐晓翼石化的是，粉泳帽阿姨觉得他湿发贴在额前的样子不够精神，竟然从自己头上取下了那顶亮粉色的泳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扣在了唐晓翼头上！
“哎哟这颜色衬你！小伙子皮肤白，戴粉色好看！”阿姨非常满意。
唐晓翼：“……”
于是，他顶着一头与气质格格不入的亮粉色女式泳帽，手里举着挂毛绒玩具的手机，生无可恋地开始拍照。
你在一旁望着这一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结果乐极生悲，笑得身子一歪，栽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温泉水，咳得满脸通红。
唐晓翼透过热情阿姨们的缝隙，瞥到了你幸灾乐祸呛水的惨状，用口型对你说了句：“你、等、着。”
你止住咳嗽，对他做了个鬼脸。
好不容易唐晓翼完成了摄影任务，把手机还给阿姨。
阿姨们翻看着照片，连连夸他“技术好”“会找角度”……
临别时，粉泳帽阿姨还硬塞给他一小包用网兜装着的温泉蛋，说是辛苦费，泳帽也送他了，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笑着离开。
唐晓翼长长地松了口气，抬手想把头上刺眼的粉色泳帽摘下来，却被你阻止了。
“别呀，挺好看的，多戴会儿。”你笑得不怀好意。
他瞪了你一眼，一把摘掉泳帽扔到池边，然后把手里的温泉蛋塞给你。
“战利品，分你。”
你解开网兜，拿出两颗蛋，递给他一颗。
温泉水煮的蛋，摸起来很温热。你小心地剥开蛋壳，咬了一半，蛋黄是流心的，有股淡淡的矿物质味道，很特别，不难吃。
唐晓翼也剥开了自己那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皱起眉头。
“这蛋……”他咽下嘴里的，又狐疑地看了看剩下的半个，“怎么有股脚丫子味？”
你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温泉煮的嘛！说不定煮的时候，真有人把脚泡在同一个泉里呢？”
唐晓翼一脸嫌弃地看着手里的蛋，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就在这时，池边突然亮起闪光灯。
你们同时转头，只见刚才那三位阿姨中的其中一位，举着相机，对着你们这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小两口真甜蜜！一起泡温泉还分蛋吃！看镜头！阿姨再给你们拍一张！”她热情地喊道。
你和唐晓翼同时愣住，二脸懵逼地望着镜头，手里各自拿着剥了一半的温泉蛋。
咔嚓——！
快门声响起，伴随着阿姨们心满意足的笑声：“好！这张自然！有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