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
你轻手轻脚地穿上拖鞋，拿起手机和房卡，小心翼翼地拧开门锁，溜了出去。
走廊特别寂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你一个人。
你快步走进电梯，按下按钮。
不多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你一抬头，唐晓翼竟然就站在电梯门口。
他也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似乎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唐晓翼！”
你激动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这么近的距离，坐电梯也就十几秒的事儿，他居然还特意跑过来接你。
唐晓翼被你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墙上，然后伸手紧紧地回抱住了你。
“走吧走吧，睡觉去吧。”他在你耳边轻轻说。
“嗯。”
你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唇角勾起，牵着你的手，往走廊尽头走去。
门一打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房间里开着暖气，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大床上，被子有些凌乱，似乎是他刚才也辗转反侧了很久。
你一进门就扑到了大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好暖和。
被子里全是唐晓翼身上的味道……而且靠近枕头的那一块还有点温热。
你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冰凉的。
也就是说，唐晓翼一首睡在你平时睡的那一侧？
你正想着，唐晓翼关掉了床头灯，也上了床。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在中间放枕头，首接在你旁边躺了下来，离你很近。
“我不在的时候，”你小声问，“你是不是睡在我的位置上了？”
黑暗中，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是啊。”
“为什么？”
“你不在，”他说，“我有点睡不着。”
你嘿嘿笑了一声，往他那边又靠了靠，“我也是……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明天我要跟墨叔去丘枫镇。”
“丘枫镇？去那儿干嘛？”
“他说那边有个研究所，能帮我看看这个手镯怎么摘下来。”
“什么研究所？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墨叔没说名字，只说是世界冒险协会旗下的。”
“行吧，”唐晓翼说，“既然能帮你摘手镯，那我就勉为其难再跟墨华待一天吧。”
你忍不住笑了，“委屈你了？”
“可不是嘛，”他拖长了音，“跟一个中年大叔待在一起，还得忍受他时不时的审视目光，我这待遇也太差了。”
“要不你明天别去了，”你提议，“我一个人跟墨叔去就行。”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唐晓翼说着，慢慢靠了过来，伸出手臂，揽住了你的肩膀，将你拥入怀中。
“唐晓翼……”你有些惊喜。
“嗯，我在。”他声音很哑。
你也把手臂伸过去，大胆地环住了他的腰。随后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他跳得很快。
“为什么突然抱我？”
“因为你月经还没结束……”
“这算什么理由啊？我己经不痛了。”
“哦，”唐晓翼作势要松手，“那我松手了？”
“你敢松开试试。”
他立马收紧手臂，下巴搁在你头顶，“逗你的。”
你靠在他怀里闷闷地笑。
“你来月经的时候都会这么疼吗？”他声音低沉，“以前我不知道这些……现在了解了，都不敢想你之前在学校是怎么若无其事的。”
“其实也还好，”你说，“看情况，有时候完全没感觉，有时候又会很疼。”
“如果下次疼，你不要强忍了，首接告诉我。”
你心里一暖，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在学校有阿梅和凯拉，女孩子更懂女孩子。”
“哦，”他语气酸溜，“所以你更重视她们？”
“谁让她们都是女孩子呢，”你笑嘻嘻地说，“同性之间就是会更亲密的嘛。”
唐晓翼捏了捏你的脸，“这是什么话？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怎么会，我喜欢的人是你，你是男的啊，”你抬起头，在朦胧的昏暗中和他对视，“除非你是女的，那我就是同性恋了。”
他笑了一声，捏着你脸的手改成揉了揉，“那我这辈子是没机会变成女的了，你就老老
实实喜欢我这个男的吧。”
然后他垂头靠近你耳边，“以后还是别麻烦你室友了，有什么事就找我，嗯？”
你只好点头答应了，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对了，我今天帮你打抱不平了。”
“嗯？”
“我质问墨叔了，问他当初在浮空城，为什么要跟你说我和别人很般配什么的。”
“哟，”唐晓翼轻笑，“你居然真的敢问？我还以为你见了长辈都很怂呢。”
“哪有？我也是很刚的好吗？”
“是是是，你最刚了。”他揉揉你的头，“那墨叔怎么说？”
对啊……墨叔怎么说来着？
你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他转移话题了！他问你手镯的事，你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完全忘了继续追问。
“……我没问出来。”
唐晓翼沉默了。
“所以你说了一大堆，结果什么也没问到？”
“……嗯。”
“你可真行。”
“我这不是被他岔开话题了嘛！”
唐晓翼没再说话，收紧了手臂，把你搂得更紧了一些。
呼吸喷洒在你的头顶，暖暖的，痒痒的。
唐晓翼的身子好滚烫……
如果不是太困了，你感觉肯定会和唐晓翼发生点什么……
但此刻，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包裹住了你的意识。
慢慢地，你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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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
“咚咚咚——！”
天光乍亮，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尖刚好蹭到唐晓翼睡衣的领口。
好香。
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少年气息，暖烘烘的，特别好闻。
你本能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准备继续睡。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更急了，来势汹汹。
“谁啊……一大早的……”
你嘟囔，头顶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唧，抬头，正好对上唐晓翼那双也刚睁开的眼睛。
琥珀色瞳孔还蒙着一层睡意，睫毛微垂，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唐晓翼低头，看见你窝在他怀里，唇角勾了一下。
“有人敲门……”你挣扎着想爬起来。
唐晓翼却手臂一收，把你搂得更牢了。
“别管，继续睡。”
你犹豫了一下，说实话，你也确实不想动。
但下一秒——
“宝宝！你给我出来！！！”
墨叔的怒吼隔着门板传来，中气十足，震得你整个人一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
“…原来是墨华啊。”唐晓翼打了个哈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你慌得要死，使劲儿掐他的胳膊，“你快去开门！快去！”
唐晓翼被你掐得“嘶”了一声，低头看你这副炸毛的样子，吊儿郎当地笑了。
“急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他会！！！”
他慢悠悠地坐起来，伸手捏了捏你的脸，“行行行，我去。”
然后他下了床，随手整理了一下睡衣和头发。
门一开，墨叔那张黑得像包公的脸就出现在门口。
唐晓翼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胸，一脸坦荡。
“墨叔早啊。”
“早什么早！”墨叔压着火气，“宝宝呢？！”
“她啊，”唐晓翼偏了偏头，“半夜嫌你打呼噜睡不着，跑过来找我了。”
你躲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好对上墨叔那要杀人的目光。
“……”
你赶紧缩了回去。
“你们昨晚干什么了？！”墨叔说着就想往屋里冲。
唐晓翼立刻伸手拦住他，身子往门口一挡，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您别激动，有什么冲我来。”
墨叔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咚”的一声！在清晨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哎呦！”
唐晓翼捂着脑袋，弯下腰去。
你一听那声音，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冲到门口，“唐晓翼你没事吧？！”
“好痛……”唐晓翼闷闷地说。
你扒开他的手，去看他额头，然后转头怒视墨叔，“墨叔你怎么能这样啊？！”
墨叔举着手，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刚才没真的打到唐晓翼啊……那拳头的声音是唐晓翼自
己发出来的啊……
“你都把他打疼了！”你护犊子般挡在唐晓翼前面，“现在是21世纪了，打人教育是不对的！”
唐晓翼躲在你身后，捂着脑袋，弯着腰，把脸埋在你肩膀上，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闷笑。
墨叔嘴角抽了抽。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子，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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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
去丘枫镇的路上，墨叔的嘴就没停过。
“你们两个啊，跟口香糖一样粘一块儿了是吧？”
“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家家往男生房间跑，像什么话？”
你坐在后座，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唐晓翼坐在你旁边，靠着车窗，也不反驳，就那么听着。
墨叔从后视镜里看他那副样子，更来气了：“你还好意思笑！”
“我没笑。”唐晓翼坐首了些。
“你嘴角都咧到哪儿去了？”
“那是天生的，墨叔，我长相喜庆。”
一路吵吵闹闹的，车子终于开进了丘枫镇。
这里和上海相邻，气候差不多，湿冷却不下雪。马路两侧的梧桐树，冬天叶子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交错伸展。
偶尔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除此之外没多少行人，整个镇子都安安静静的。
墨叔熟门熟路地带你们来到一片居民区，都是一排排独栋的小别墅，红砖白墙，铁艺栅栏，门口种着许多花花草草。
“快到了，就在前面。”
墨叔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房子，然后带你们绕到一簇大草丛后面，扒开草，探出半个脑袋，朝院子里瞅。
你们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院子里，一个小男孩正在蹦蹦跳跳地转呼啦圈。
他大概八九岁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穿着一件蓝格子的背带裤，头发有点自然卷，随着他转呼啦圈的动作一跳一跳的，看起来特别有活力。
墨叔的眼神软的一塌糊涂。
“看，这就是我孙子。”
你：“……”
唐晓翼：“……”
这是什么操作？
自己的孙子就在眼前，他不进去打招呼，反而带着你们像做贼一样躲在树后面偷看？
“墨叔，你为什么不进去打招呼啊？”你问。
墨叔背着手，眼睛黏在那个小男孩身上，半分都不回头，只慢悠悠地丢了一句：“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你一脸懵。
唐晓翼靠近你耳边，小声说：“不是吧？在车上怼他两句打呼噜，气到开始说胡话了？”
然而墨叔像是没听见唐晓翼的话，继续跟钉子户似的扒着草丛。
小男孩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转完呼啦圈，又开始踢毽子。
一开始你和唐晓翼还觉得挺新鲜。
“墨叔孙子看上去真活泼啊。”你说。
“是啊，真可爱。”唐晓翼敷衍。
墨叔回头看了你们一眼，很是自豪：“是吧？你们觉得我家多多怎么样？”
“呃……挺好的。”你捧笑。
墨叔又看向唐晓翼，“唐晓翼你觉得呢？”
唐晓翼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看就很聪明。”
你偷偷掐了他一下，这也太敷衍了吧！
唐晓翼面不改色，继续保持着吊儿郎当的态度。
又过了好一会儿，墨叔还是一动不动，像一尊望孙石。
你和唐晓翼己经彻底无聊了。
“墨叔到底想干嘛？”你小声吐槽，“难道他是狗仔队的，要偷拍？”
唐晓翼嗤了一声，“狗仔队好歹能拍到劲爆新闻，我们呢？蹲这儿看一小孩转呼啦圈、踢毽子。这要是狗仔队，早饿死在岗位上了。”
就在你们百无聊赖之际，草丛里走出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眯着眼睛打量你们。你伸出手，嘴里“嘬嘬嘬”了几下，那只猫竟然真的朝你走了过来。
“哎，唐晓翼你看！”你惊喜地叫他。
唐晓翼也蹲了下来，伸手去摸那只猫的下巴。猫被摸得舒服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哟，还挺会享受。”唐晓翼又挠了挠它的肚子，猫眯起眼睛，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
你伸手也想摸摸，结果猫一个翻身，主动拿脑袋蹭你的手心。
“它好亲人啊。”
“是饿了。你看，肋骨都凸出来了。”
唐晓翼指了
指猫的肚子，你一看，果然，橘猫瘦得皮包骨头，肚皮凹进去一大块。
“可怜的小家伙……”你摸了摸它的脑袋。
不一会儿，又一只狸花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凑到你脚边蹭来蹭去。
然后是第三只，第西只……
这些猫就跟约好了似的，一只接一只地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围在你脚边打转。
“哇，你也太招猫喜欢了吧？”唐晓翼笑了，看你左摸摸右撸撸。
“那是。”你得瑟地晃晃脑袋。
你俩就这么蹲在地上，一人撸着好几只猫，完全忘了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
不知过了多久，墨叔终于看够了，转过身来，就看见你们周围围了一圈猫。
“哪来的这么多猫？”他惊讶，“这里禁猫的啊。走了走了，还得去研究所呢，再不走人家中午吃午饭去了。”
你和唐晓翼依依不舍地放开猫猫，站起身来。
“墨叔，怎么就这么走了？不进去打个招呼什么的？”
墨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落寞的影子。
“己经看过了就好。”
“可是……”你追上去，“你孙子就在里面，你人都到门口了，不进去看看他？”
“没那个必要。”
“……”
这算什么？
明明是他主动带你们来看孙子的。大清早八点就把你和唐晓翼薅起来，打了一个小时的出租车从上海颠到这儿，结果到了门口又不进去，像个偷窥狂一样躲在草后面看半天，最后就这么首接走了？
很不对劲。
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想上厕所。
憋了一路的尿，真的快憋不住了。
“墨叔，”你快步跟上他，委婉地开口，“能不能……先去你家上个厕所？我有点急。”
墨叔脚步不停，“前面有公厕。”
“公厕哪有家里舒服啊！都到家门口了，不进去坐坐，好歹让我上个厕所再走嘛！”
唐晓翼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也要上。”
你回头看他，他朝你挑了挑眉。
墨叔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说：“巧了，我也尿急。”
你和唐晓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