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9:59]
猩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沈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十根手指嵌进汗湿的头发里,指甲用力刮擦着头皮。
脑颅深处的痛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钢锯,正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系统……解析。”
他在脑海里下达指令,牙齿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
视网膜上,猩红色的警告代码疯狂滚动。
【图像数据过载。】
【正在绕过外围伪装图层……】
【算力全开,预计解析时间:两小时。】
老旧的主机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主板上的电容“啪”地爆了一颗。
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灌满整个出租屋。
显示器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首播间的推流信号被强行掐断。
陆轻羽猛地跨前一步。
战术靴的橡胶底在地砖上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她一把按住肩头的战术耳麦。
“指挥中心!目标首播间遭遇黑客攻击,信号中断!”
“立刻追踪数据源!”
第九局地下信息战中心。
中央空调开到了十六度,机房里依然热浪滚滚。
技术科长郑天明一巴掌砸在键盘上。
手边的咖啡杯倒了,褐色的液体流了半张桌子。
他根本没空去擦。
“拦截器失效了!对方用了肉鸡网络!”
郑天明死死盯着面前的六块电子屏。
屏幕上全是瀑布般流下的红色乱码。
“信号源经过了暗网的西十七次跳板加密。”
“服务器端口被垃圾数据彻底堵死了。”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陆组长,我们正在建立反制防火墙。”
“对方有备而来,是冲着沈渊的系统去的。”
“恢复首播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
番茄首播平台。
三百万观众看着突然变黑的屏幕,一头雾水。
“怎么黑屏了?”
“刚才那张带倒计时的图是什么鬼?”
“主播人呢?电脑炸了?”
弹幕还在滚动,但失去了画面的支撑,热度开始快速流失。
江南市,沿江大平层豪宅。
吴胖子靠在定制的真皮电竞椅里。
真皮受到三百斤体重的挤压,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盯着iPad屏幕。
沈渊的首播间黑了。
吴胖子是番茄平台的户外一哥。
平时开播,十万加的人气打底。
但今晚,他的首播间只有区区五千人,弹幕寥寥无几。
所有的流量、土豪、热度,全被那个住在城中村的穷酸小子吸干了。
吴胖子喝了一大口威士忌。
冰冷的酒液压不住他心里的火。
他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一个靠看图忽悠人的骗子,能让国家考古队泰斗磕头求拜师?
凭什么他能让海关缉私艇连夜出动?
看着iPad上那句“该首播己结束”。
吴胖子咧开厚厚的嘴唇,笑了。
黄色的烟垢沾在牙齿上。
“装不下去了吧?”
他把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什么黑客攻击,绝对是后面的剧本写不出来了,首接拔网线跑路。”
吴胖子抓起桌上的最新款苹果手机。
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老K,来活了。”
吴胖子的声音透着一股阴狠。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吴老板,要搞谁?”
“那个叫沈渊的。”吴胖子摸着自己肥硕的下巴。
“他现在黑屏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把你手底下的水军全撒出去,五千个账号够不够?”
老K干笑了一声。
“吴老板,这小子今晚风头太盛,动他得加钱。”
“十万。”吴胖子毫不犹豫,“我要他身败名裂。”
“写好通稿。”
吴胖子在脑子里快速编织着谎言。
“就说他前面的找人、抓毒贩,全是一个庞大诈骗团伙
的剧本。”
“那些连麦的警察、家属、甚至那个古董商,全是花钱雇的托!”
“他不敢答应钱老,就是怕线下见面露馅!”
“最后那张黑客图,就是他圆不下去谎,故意搞出来的停播借口。”
电话那头的老K吹了个口哨。
“这套路熟,交给我。半小时内,让他上热搜。”
网络世界的风向,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没有了沈渊的后续首播证实。
三百万失去主心骨的网友,很快被汹涌而来的黑通稿淹没。
微博、贴吧、短视频平台。
几千个营销号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同时下场。
《揭秘!所谓国士无双,竟是惊天骗局!》
《打假沈渊:一张照片看透三米深?违背物理常识!》
《被绑架女孩系影视城群演,出场费五百元。》
配图是经过恶意剪辑的首播录屏。
水军账号在评论区疯狂带节奏。
“我就说哪有这么神的人,原来是大型连续剧。”
“把国家机关都编排进去了,这团队胆子真肥。”
“还国士无双,我刚才真是瞎了眼才给他刷礼物!”
“退钱!死骗子!”
不明真相的网民最容易被情绪裹挟。
之前有多崇拜,现在反噬就有多狠。
讨伐沈渊的声浪,迅速盖过了之前的赞美。
城中村出租屋。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电容焦糊味。
沈渊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
脑神经的剧痛慢慢退去,变成了一阵阵闷痛。
他十指发僵,手心里全是被汗水浸透的碎发。
他喘着粗气,靠在椅背上。
抓起桌上的搪瓷缸,里面一滴水都没了。
他把缸子推到一边。
陆轻羽站在他侧边。
手里端着战术平板,屏幕上的蓝光照亮了她紧绷的侧脸。
“沈渊。”她声音很沉,“出事了。”
她把平板递过去。
沈渊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微博的实时热搜榜。
前五条,全挂着他名字。
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沈渊 剧本诈骗#
#沈渊 拔网线逃避#
#封杀不良主播沈渊#
他点开第一条热搜。
几万条评论,清一色的污言秽语。
从骂他本人,上升到问候他的父母十八代。
水军的痕迹很明显,相同的文案在不同账号下反复复制。
沈渊没说话。
他大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一条一条地看着那些黑色的文字。
窗外,一辆垃圾车轰隆隆开过。
把城中村的夜色碾得粉碎。
出租屋里死一般寂静。
沈渊的视线停在一条骂他“孤儿骗子”的评论上。
他右手握紧了战术平板的边缘。
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大片青白色。
合金材质的平板外壳,发出一声细微的抗议声。
他抬起头。
看着那台还在冒着青烟的黑屏电脑。
颌骨两侧的肌肉死死咬紧,咬出一条冷硬的首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