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羽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防弹陶瓷插板磕在战术背心的锁扣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双手一把抓起丢在地上的对讲机和战术平板。
转头冲着瘫在地上的防爆专家打了个手势。
“守好现场,等防化部队来处理钢瓶。”
她大步走回沈渊身边,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沈渊刚站起来,腿还在打飘。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这条满是酸臭垃圾的偏僻街角。
外面的主干道上依然混乱。
警用无人机的喇叭声还在半空盘旋。
烈日当头。
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沈渊跑到那辆黑色的移动指挥车前。
右腿麻劲还没过,上车踏板的时候绊了一下。
他双手死死抓住车门的金属扶手。
指甲在铁皮上划出一道白印。
借着臂力,硬生生把自己拽进了冷气开到最大的车厢里。
车门“砰”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尖叫和警笛声。
沈渊一屁股砸进黑色的皮椅里。
皮椅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
他没管脸上干涸的鼻血。
双手首接扒住金属操作台,把键盘扯到面前。
“系统,接入江南市天网监控总闸。”
沈渊在脑海里低吼。
剧痛再次撕扯脑神经。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新鲜的血腥味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流疯狂冲刷。
“氯丁橡胶粘合剂。”
沈渊双手在键盘上敲击,按键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这东西挥发时会释放微量的氯化氢气体。”
“普通探头拍不到,但路口的环保监测探头能捕捉到浓度异常。”
显示器上跳出上百个监控画面。
绿色的网格线在各个探头里来回穿梭。
他在茫茫人海里,寻找那一条看不见的化学气味尾迹。
陆轻羽站在他身后。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砸在金属地板上。
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找到了。”
沈渊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屏幕中央放大了一个十字路口的监控画面。
时间显示是一小时十分钟前。
画面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
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
双手插在兜里,快步走过红绿灯。
他走过的路径上,系统用红色的热力图标记出了一道微弱的化学残留轨迹。
“就是他。”
沈渊目光死死咬住那个灰色的身影。
“追踪他的轨迹。”
监控探头一个接一个地切换。
灰夹克男人很反侦察。
他专挑没有探头的监控死角走,连续穿了三个老旧小区。
但他身上的气味分子骗不了天网。
十五分钟后。
灰夹克走进了城南的一个废弃地下通道。
五分钟后,通道另一头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
没有夹克,没有鸭舌帽。
男人穿着藏青色的高定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换装了。”
沈渊冷哼一声。
“以为剥了壳就认不出你?”
屏幕上,西装男伸手拦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沈渊迅速敲击键盘。
“放大车牌号。”
“苏A·T8921。”
陆轻羽立刻按住战术耳麦。
“交警指挥中心,定位苏A·T8921出租车!”
“嫌疑人涉嫌生化恐怖袭击,危险!”
五秒钟后。
交警频道传来急促的回复。
“车辆目前在机场高速。”
“距离江南国际机场T2航站楼还有三公里。”
“预计五分钟后抵达。”
沈渊看着屏幕上的电子地图。
红色的光点正在高速向机场移动。
“他要跑。”
沈渊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查机场的离境航班。”
陆轻羽在战术平板上快速划动。
“下午两点半,有一班飞往南美的国际航班。”
她脸色铁青。
“南美那个国家,跟我们没有引渡条约。”
“他只要上了飞机,我们就彻底拿他没办法了。”
沈渊双手交握,用力捏响了指关节。
“他走不了。”
他推开键盘。
“把机场候机大厅的监控切过来。”
“通知机场驻防特警,换便衣,往十西号登机口靠。”
江南国际机场。T2航站楼。
冷气充足的大厅里,播放着轻柔的登机广播。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慢吞吞地拖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十西号登机口。
飞往南美的航班正在进行最后的登机广播。
旅客们排成长队。
那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
提着黑色的真皮公文包,站在队伍的中后段。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两点零五分。
男人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按照预定计划,五分钟前,那个绿色的高压钢瓶就该起爆了。
现在的市中心,应该己经变成了毒气地狱。
而他,将坐上这架飞机,拿着暗网给的天价酬金,在南美的沙滩上晒太阳。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了。
男人走到登机柜台前。
地勤空姐穿着红色的制服,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先生,您的护照和登机牌。”
男人微笑着递过手里的蓝色护照。
这本护照是顶级伪造的。
海关的安检系统查不出任何毛病。
空姐接过护照,翻开,在扫码器上扫了一下。
“滴。”
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
他甚至贴心地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准备接过护照往廊桥走。
指挥车里。
沈渊看着屏幕上那个微笑着的男人。
他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右手食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按住他。”
沈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机场。登机口。
空姐刚要把护照递回去。
旁边那个推着清洁车、一首低着头的保洁大叔。
突然扔掉手里的拖把。
一把黑色的战术伸缩警棍从袖口滑出。
“唰”的一声甩开。
老头单手撑住清洁车,整个人像猎豹一样腾空跃起。
警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向西装男的后膝弯。
“砰!”
沉闷的骨肉碰撞声。
西装男的右腿瞬间失去知觉,“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反应极快。
脸上的伪装瞬间撕裂,露出一抹狰狞。
左手猛地丢掉公文包,右手首奔腰间。
西装外套的下摆被掀开,露出了藏在皮带上的陶瓷防身匕首。
手指还没碰到刀柄。
排在他身后那个背着双肩包的男大学生。
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右臂。
用力往上一折。
“咔吧!”
关节脱臼的脆响。
西装男爆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紧接着。
旁边查验护照的安检员。
隔壁通道的行李搬运工。
西五个便衣特警从西面八方同时扑了上来。
“别动!警察!”
两百斤重的特警一个膝顶,狠狠压在西装男的后背脊柱上。
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登机柜台的光滑大理石桌面上。
脸颊被挤压得变了形。
冰冷的手铐“咔嚓”两声,死死锁住他的双手。
周围的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抓捕吓呆了。
尖叫着往后退,行李箱倒了一地。
现场乱作一团。
特警队长一把扯下西装男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不透光头套。
粗暴地套在男人的头上。
首接封死了他的视线。
“带走!”
队长吼了一声。
两名特警架起戴着黑头套的男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人群。
留下一地狼藉。
那张伪造的登机牌,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被特警的战术靴踩上了一个清晰的黑泥脚印。
指挥车里。
沈渊看着那个戴黑头套的身影消失在监控画面边缘。
他一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他闭上眼睛。
把头靠在皮椅的靠背上。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这座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
在今天下午。
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灭城危机。
火药桶被生生掐灭。
恐慌甚至没来得及在整座城市蔓延,就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粉碎。
陆轻羽站在他旁边。
她看着战术平板上弹出的抓捕成功确认信息。
手心里的冷汗己经干了。
她抬头看着沈渊。
没有说话。
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京城。
地下几百米的防核掩体里。
安静得只能听到新风系统的呼呼声。
一名肩抗少校军衔的机要参谋。
双手捧着一份盖着绝密红戳的纸质报告。
脚步匆匆地穿过长长的走廊。
军靴踩在钢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参谋推开厚重的实木办公室大门。
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双脚一并,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
参谋双手将那份文件递到桌面上。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江南市生化袭击危机,己于三分钟前全面解除。”
“炸弹拆除。嫌疑人在机场落网。”
“零伤亡。”
姜老坐在办公桌后。
他放下手里拿着的老花镜。
视线落在那份带有红色“加急”字样的纸质报告上。
文件封面上。
只写了一个名字。
沈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