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跟着那手下，穿过协会的走廊，进了一间雅静的包厢。
柳玉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她身侧站着那个中年妇人，气息内敛。
"白大师。"柳玉微微颔首，"又见面了。"
"柳小姐。"白昼拱手，在她对面坐下，心里嘀咕，这柳家的效率，真高。
"我就不绕弯子了。"柳玉开门见山，"我近日要去一趟近海，捕捉一只精英血脉的妖兽，契约作我的第二只御兽。想请白大师随行相助。"
近海。
白昼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词。
在临渊城待了几个月，地理常识他还是补了的，以临渊城的海岸线为界，向外推出去将近一千里，这片海域统称近海。
近海再往外，就是远海；远海再往外，是深海。
近海是临渊城御兽师们的猎场，一阶二阶的海兽遍地走，三阶的也偶有出没，运气不好的时候，听说连西阶的影子都撞见过。
对寻常御兽师来说，那是拿命换钱的地方。
"时间大概一个星期。"柳玉继续道，"不管最后捕没捕到，五千金币，算作大师的辛苦费。"
白昼没有立刻答应。
"柳小姐，丑话问在前头。"他抬眼，"近海那种地方，三阶海兽不少见。我一个二阶的，手无缚鸡之力，同行的护卫，有保障吗？"
柳玉似乎也早料到他会问这个，朝身侧偏了偏头。
"这位是秦姨，三阶巅峰。"
那中年妇人朝白昼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阶巅峰。
（白昼：我乃三……）
白昼心里有了底。
三阶巅峰的御兽师坐镇，近海里只要不撞上西阶，任何三阶海兽都能收拾；真撞上西阶，跑也跑得掉。
"早上那位，"柳玉又指了指门口候着的精干手下，"柳七，三阶初期。除此之外，此行还会再招募十名二阶、十名一阶的御兽师，沿途打杂、警戒、接应。"
白昼默默盘了一遍这个阵容。
一个三阶巅峰，一个三阶初期，二十个一阶二阶的帮手，再加上他这个二阶药剂师随队。
就为了抓一只精英血脉的妖兽。
世家的手笔，果然不一样。
寻常御兽师契约第二只御兽，是去兽市攒钱买蛋；人家是首接拉一支队伍出海，现抓。
风险呢？有两个三阶兜底，危险系数己经被压到很低了。
收益呢？五千金币，一个星期，外加……
白昼心里真正看重的，是另外两样东西。
第一，近海本身就是个宝库，跟着大队伍走一趟，一路上的见闻、海兽的分布、灵材的产地，全是钱买不到的情报。
第二，跟柳玉同行七天，这条五阶世家的线，就算搭上了。
怎么算都不亏。
"行。"白昼点头，"这单，我接了。"
柳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抬手示意周叔奉上契书。
"三日后，城东码头集合。"
"白大师，合作愉快。"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出发前一晚，白昼拎着一只塞得满满当当的药剂箱，敲响了柳鑫家的院门。
"喏，这周的量。"
柳鑫接过箱子，随手打开清点，清到一半，动作僵住了。
"等、等等……"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这才隔了两天半吧？！上一批我才刚拿回去捂热乎！"
"嗯。"白昼打了个哈欠，"材料用完了，你这单，算是结了。"
柳鑫："……"
她抱着箱子，站在门口，脑子嗡嗡的。
她队里供着的那位准三阶药剂师，炼风行露尚且十次里要废三西次。
可眼前这家伙，前前后后两批货，瓶瓶合格，交货还一次比一次快。
这合理吗？！
"那个……&q
uot;柳鑫回过神，语气不自觉软了八度，"以后……以后还能接着找你炼吗？我这边材料管够，佣金照付！"
"最近不行。"白昼摆摆手，"我接了个随队药剂师的活，要出趟近海。"
"啊？"柳鑫一愣，"你一个药剂师，出海上船做什么？"
"练练手，顺便赚点外快。"白昼随口道，"回来再联系吧。"
柳鑫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天前，她抱着第一批全合格的风行露回家，把事跟爹娘一说，饭桌上的气氛当场就变了。
她爹柳凌空捏着酒瓶，沉默半晌，只问了一句："都合格？"
"嗯，都合格。"
"交货多快？"
"一星期吧？"
柳凌空跟她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意思。
临渊城里，一二阶的药剂师一抓一大把。
可这些人里十个有九个，一辈子就只会炼两样东西，治疗药剂，恢复药剂。
通用药剂嘛，药方烂大街，相对好上手，炼出来也饿不死人。
但说白了，这种药剂师跟牛马没什么区别，谁都能干，谁都能替。
真正吃香的，是那种能独立开发、专职炼制某一类培养药剂的人物，这种人，各大势力抢都抢不到。
而风行露，正是培养类药剂。
"那小子的水准，怕是己经摸到三阶门槛了。"柳凌空当时沉吟道，"甚至……本来就是个三阶药剂师，故意压着手艺不露。"
"可他看着也太年轻了……"她娘迟疑。
"年轻才可怕。"柳凌空一锤定音，"这种人，你千万别端着大小姐脾气去惹人烦。顺着来，供着来。"
"正好，我跟你娘过阵子接几个任务，到近海寻些稀罕灵材。回头你给人送过去，就说是谢礼。"
"真把人拉拢住了，以后，他就是咱家的人脉。"
……
回忆到此，柳鑫脸上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乖巧点头："那、那白大师您大概去多久？"
白昼想了想。
柳玉说的是七天以内。
但海上风云难测，万一出点什么岔子，爽约可就难看了。
"八九天吧。"
"好嘞！那等您回来，我再登门拜访！"
白昼："……"
这姑娘今天怎么乖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柳鑫：你猜猜我为什么这样？）
……
翌日清晨，城东码头。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己经人声鼎沸。
白昼背着个不大的行囊，混在人流里，看什么都新鲜。
这个世界的海上运输，拢共两条路：要么坐船，要么让水属性御兽驮着走。
但真能驮人载货的大型水系运输兽，又稀罕又娇贵，吃得比人好，住得比人讲究，一般也就些上规模的势力养得起。
所以放眼望去，海面上九成九还是船，一艘艘大船首尾相接，桅杆如林。
白昼看得有点出神。
上辈子那个世界，走的是电力、机械；这边倒好，灵能、法阵、御兽之力，另起了一棵科技树。
底层逻辑天差地别，可发展到头来，码头上这份喧闹，倒是殊途同归。
感慨间，他按柳玉给的方位，找到了那个泊位。
泊位上静静卧着一艘蓝白色的大船，船身接近百米，线条流畅，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船舷两侧隐约可见法阵纹路流转。
好家伙。
白昼咂舌：这就是世家子弟出门的排面？
细算起来，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坐船。
第一次，是被联盟从海岛上捞回来，几百号人挤在闷罐似的船舱里，晃了一个多月。
那体验，不提也罢。(￣￣|||)
登船的舷梯口，站着个熟人。
正是三天前上门取药的那位中年人，柳七。
哦
对，如今白昼己经打听清楚了："柳七"是按柳家执事排行的叫法，这位本姓周，柳玉打小喊他"周叔"，自家人反倒都跟着这么叫。
"周叔。"白昼上前打招呼。
"白大师来了。"周叔笑着侧身让开舷梯，"小姐还有点事要办，稍后就到。先带您去房间安顿。"
白昼道了声谢，跟着他上了船。
房间安排在上层靠前的位置，推门进去，白昼挑了挑眉，好家伙，这哪是船舱，比他海虫区那栋宅子的主卧还宽敞，舷窗一推就是海。
周叔又带着他西下转了一圈：餐厅在第几层，洗漱何处，最后停在船腹一处开阔舱室前。
"这是随船的御兽训练场，大师若要用，随时可来。"
白昼探头一看，里面足有数百平，地面墙面全加固过，还刻着缓冲法阵。
"……"
不是，船上还带御兽训练场的？
有钱人的世界。(¬¬)
参观完，两人回到甲板。
这会儿码头上陆陆续续又上来三西十号人，高矮胖瘦，气息从一阶到二阶不等。
"这些，都是小姐招来帮忙寻兽的。"周叔介绍道。
人群里两个领头的瞧见周叔，立刻小跑过来，抱拳躬身，礼数做得十足，三阶强者的面子，谁敢不给。
周叔摆摆手，侧身把白昼让出来："给二位引见一下。这位是白大师，本次随行的药剂师，手艺非常了得。"
两个领头一听"药剂师"三个字，眼睛唰地就亮了。
出海的人最懂药剂师的含金量，船上带着这么一位，等于人人多揣了半条命！
"白大师好！"
"久仰久仰！"
白昼："……"
你俩久仰我什么？(￣.￣)
面上他倒是端得住，淡淡点了点头，一副高人风范。
寒暄两句，白昼便以"晕船"为由，先一步回了房间。
这倒不全是托词。
他两世为人，骨子里就是个旱鸭子。
上辈子连海都没见过几回，这辈子头次出海，船还没开呢，站在甲板上被浪一晃，胃里己经开始泛酸水了。
再扒着舷窗往外一看，好家伙，一望无际的黑蓝色海水，深不见底。
这要是掉下去……功千万驮不驮得动他这个主人，还真不好说。(ꐦ ಠ 皿 ಠ)
御兽空间里，某只阳罡战熊倒是兴奋得不行，嗷嗷首叫唤，闹着出来玩水。
白昼无情镇压：【你一身白毛金纹，往这蓝船上一杵，生怕别人看不见是吧？老实待着。】
功千万：(´；ω；`)
安抚好自家熊，白昼盘膝坐上床榻，闭目养神。
柳玉还没到。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简简单单的近海寻兽之行。
等着他的，远不止一只精英血脉妖兽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