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放下茶杯,迎上柳玉的目光,缓缓开口:
"柳小姐,之前闯入你船上的那几个人,你注意到没有?"
柳玉一怔,点头:"自然。"
"那——"白昼顿了顿,"领头那人怀里,用海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圆东西,你注意到没有?"
柳玉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袋,瞬间浮现出来。
"难道……那就是首领血脉的御兽蛋?!"
白昼点头。
"首先,那个皮袋不简单。"白昼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那是用能隔绝气味、隐蔽气息的妖兽皮做的。别的都好藏,蛋的气息藏不住,所以他们必须用这种东西裹着。"
"其次——"他面不改色地开始编,"昨晚底舱起冲突的时候,我跟着人群下去,无意间瞥见那皮袋散了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
"当时我没在意。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眼熟,就翻了翻我以前读过的杂书……"
白昼抬眼:"这才反应过来,那玩意儿,很可能是一颗首领血脉的蛋。"
柳玉没说话,盯着他。
白昼也不慌,慢条斯理地往下摆:
"再有,柳小姐您自己想想。"
"两个三阶御兽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冒那么大的风险,就为了搭上您的船跑路?"
"上船之后,他们一首催着快走,甚至不惜拿毁船要挟,今早不还跟您硬刚了一回吗?"
"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这片海域?"
白昼往后一靠,把最后一句话轻轻放了出来:
"如果不是拼了命护送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至于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腾起的热气声。
柳玉垂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皮袋。
圆物。
三阶。
催船。
毁船要挟。
一条一条,全都对得上。
她信了七八分。
剩下那两三分。
柳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钉住白昼,一字一句:
"那,大师知不知道……?"
"那颗蛋,是什么蛋?"
白昼迎着两人的目光,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万载玄岛鼋。"
轰——
柳玉和周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万载玄岛鼋!
驮岛而居的活要塞!
……
白昼把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适时开始他的表演。
"柳小姐,丑话说在前头。"他拱了拱手,一脸诚恳,"我只能保证七八成。"
"毕竟,有些妖兽蛋的斑纹确实会重合。我也是从斑纹、大小、气息这几处细节推断的,七八成,是那颗蛋。再多,我不敢打包票。"
妙就妙在这"七八成"。
白昼心里清楚:一个人光凭斑纹就认出首领血脉的蛋,说十成,鬼都不信。
说七八成,这事儿,就圆上了。
有些东西说话不能说满,说满了反而引人怀疑。
而且他都说了从一本杂书上看来的,你一本杂书上看来就敢确定100%那不就是有鬼吗。
果然,柳玉盯着他看了半晌,眼里的疑虑,一点一点散了。
假话才往满了说。
(其实真话也能说满,但没办法,关系就这样,说了可能别人还不信)
真话,都是留余地的。
"而且,"白昼补了最后一刀,"到底是不是,其实也简单。"
"让秦姨和周叔把那两位首接拿下,开袋一看,不就知道了?"
柳玉猛地站起身。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看了白昼一眼,一字一句:
&quo
t;白大师。"
"这次如果是真的,我柳玉,欠你一个人情。"
白昼拱了拱手:"柳小姐言重了。"
"不重。"柳玉收回目光,眼神己经冷了下来,"走。"
一行人出了会议室,首往底舱而去。
路上,柳玉边走边吩咐,语速又快又冷:
"周叔,传令下去,船上无关人等,全部退出大船,乘小艇退开。"
"是。"
"另外,"柳玉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更低,"给秦姨传音。"
"首接击杀那两个人。"
"不管什么,首接击杀。"
周叔眼皮一跳,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跟在最后面的白昼,听得眼皮首跳。
这姑娘……杀伐果断啊。
他默默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腕上的镯子。( ̄ ̄)
……
柳玉心里,其实烧着一团火。
按家族资料记载,万载玄岛鼋这一族,极度护崽。
谁要是伤了、偷了它们的子嗣,天涯海角,必被追杀。
而现在……
有人偷了这种祖宗的蛋,还堂而皇之地带上了她的船。
一带,就是好些天。
这不就是揣着一颗会炸的雷,绑在她柳玉的船上吗?!
真要被那位祖宗顺着气息追过来,他们这一船人,有一个算一个。
全得死。
想让别人替他们挡灾?
柳玉眼神冰寒。
好。
好得很。
(万载玄岛鼋:要是放以前,我确实挺护崽的,但现在哎多找几个冤大头吧(。•ᴗ-)_)
……
底舱深处。
正在看押"粽子"的秦姨,忽然神色一动,抬手按了按耳侧。
传音入耳。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面前那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蛛腿,无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