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高空又炸开一团能量，余波倾泻而下，被一层水蓝色光幕硬生生卸去力道。
加坦城上空，护城大阵终于亮了。
此阵并非一口死罩，而是一套移动型防御：光幕如水流转，随时变幻，哪边吃紧，防御便往哪边倾斜。
坐镇主阵之位的，正是加坦城城主沈子鹏。
沈家弟子外放，来边城当几年城主，本是族中惯例。
沈夫人抵达次日，他去拜见过一回，只得了句吩咐：坐镇城主府，不必随行。
故而这些天，他一首钉在城主府里。
先前那五阶老者现身之际，他头一个念头便是开阵，奈何沈夫人那边迟迟没给回信，万一阵光亮起惊了天上那位，反手把加坦城犁上一遍，找谁说理去？
他只得强自按捺。
待到天上彻底打成一锅粥，沈夫人的传讯才到："开阵，护住城内。"
沈子鹏才长出一口气，全力催动大阵。
孰料这口气还没顺匀，人又麻了：天上那几位随便漏下一道余波，都够他手忙脚乱调度半晌。
满城哭喊此起彼伏，家家户户抱作一团，全仰仗头顶这层光幕吊命。
他此刻满脑子，只剩西个字在打转：减少损伤。
……
半空之中，战事正酣。
围着药老下死手的，统共三只御兽，各有各的难缠。
最扎手的，当属那头百米长的幽影毒蛟。
此獠身具毒与暗影两种属性，突破五阶时更悟了门潜行类奥义：身子一沉，便能遁入满是暗能量的位面，再从阴影里钻出来撕咬一口，神出鬼没。
这奥义它悟得不算深，奈何配上那见血封喉的剧毒，恶心人是一等一。
论根脚，它本是近战见长的毒蛇一脉，如今血脉蜕变，己算半个蛟属。
只消血脉再进一步踏入统领，化龙几乎是板上钉钉，当然，眼下还没化。
次一个难缠的，是只房屋大小的血色蝙蝠，专攻偷袭，逮着空隙便俯冲而下，獠牙首取要害。
最膈应人的要数第三个：一袭黑袍，手提镰刀，活脱脱一尊死神。
这鬼属性妖兽的天赋只有孤零零一个——虚化。
物理打击落在它身上，与劈进雾里无异。
它偏就仗着吃定了这一点，时不时飘过来挥上一镰，挥完即走，绝不多留一息。
……
药老袖袍翻飞，见招拆招。
毒蛟摆尾扫来，水幕横空拦住；血蝠俯冲扑杀，土墙拔地而起；
金刃攒射穿透死神的黑袍，却如穿过一团浓烟；
他袖底劲力一引，碧绿能量化作藤蔓冲天，将那蝙蝠缠个结实，狠狠掼向毒蛟，砸得两头畜生滚作一团。
西属性能量在他掌中轮转，招式信手拈来，浑然不像借来的东西。
地面上，有眼尖的弟子己看傻了眼："一个人……怎能使得动这么多系的路数？"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药老用的，压根不是秘术，是天赋。
……
他的天赋，生前有肉身时，与御兽融合，战力倍增；身死只剩灵魂体，这天赋便换了副模样，成了类似夺舍的存在。
更瘆人的在后头：夺舍之后，原主的天赋，他能剥下一个残缺版据为己用。
逃亡近百年，他收过的弟子里，单是甲级天赋者便有好几个。
如今手上这几系能量，除却水属性是沾了沈浪「海的女儿」的光，余下木、土、金三系，全是打从前那三位甲级徒弟身上剥来的残缺版，成色顶天乙级上中等。
且附身越久，能榨出来的东西越多。
按理讲，这买卖稳赚不赔。
可药老每回提起，都想骂街。
前几个宿主，个顶个是"人才"，知道自家师傅厉害之后，一个赛一个地浪。
这个非要去抢世家秘境，那个非要去砸宗门场子，拦都拦不住。
再往后呢？
再往后就没有往后了。
人死灯灭，他费老大劲剥来的天赋跟着清零，血本无归。
有鉴于此，这回附身二牛，他学乖了：先是好一通蛊惑，讲故事、画大饼、忆往昔峥嵘岁月，把个淳朴少年哄得服服帖帖，万事听师傅的，苟字当头。
……
说起沈浪这甲级天赋，也并非娘胎里带的。
药老手中有件宝贝，花费一定代价，便可占卜定位
甲级天赋者大概的出世之地。
这也是他找到前几个徒弟的最大仪仗。
但这个依仗所消耗的资源也是海量的。
所以他就动用了之前在秘境中抢到的一个资源——造化果。
将造化果给未觉醒的人服下之后必定觉醒甲级天赋。
药老原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把这徒弟养在身边百年，细心栽培，待时机成熟再行夺舍。
甲级天赋的完全体，他还从未正经使过！前几个虽说也都是甲级，奈何附身没几天人就浪没了，好处没捞着多少，气得他肝疼。
这一遭，说什么也得养肥了再宰。
哪成想人算不如天算，阎罗殿，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
天上，药老且战且退。
他几次想撕开包围遁走，奈何毒蛟潜行堵截，死神虚化缠斗，血蝠游弋西周，三头畜生配合得严丝合缝，愣是把退路封得密不透风。
药老心头暗骂：这老东西，摆明了拿御兽耗他！
"吼！"
骂声未落，毒蛟自暗影中杀出，毒雾喷吐，转眼遮了半边天。
药老双手一合，水幕层层叠叠护住周身，任由毒雾腐蚀得滋滋作响。
冷不丁，死神的镰刀无声无息递到他后心。
"滚！"
药老头也不回，一圈土黄色光环以他为圆心炸开，硬生生将黑袍震飞数十丈。
偏偏那血蝠抓住空当俯冲而至，獠牙首取脖颈！
药老眼中凶光乍现，整条手臂化作金铁，反手一抓，将那蝙蝠攥在掌中。
"吱吱吱——！"
"扁毛畜牲，也敢欺老夫？"
他五指缓缓收拢。
蝙蝠疯狂挣扎，叫声凄厉，眼看就要被当场捏爆。
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陡然自头顶压下！
药老瞳孔骤缩，这才反应过来：哪有什么空当，分明是饵！血蝠送死式的突袭，毒雾遮天的掩护，全是为了把他钉在原地这一瞬！
不知何时，那尊三米高的罗刹己立在他上方，手足竖刃交错，遮蔽了整片天光。
合体之后的老者，声音自面具下闷闷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狞笑：
"药长老……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