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潇儿先是带白昼来到了他爷爷经常炼制药剂的药剂室。
药剂房门开了，探出来的是个捣药伙计的脸。
在询问后回答：古老不在。
白昼倒不急。
副总管那边，等谈判一结束自会去办公室回话，走之前的安排，往他头上一放便是。
至于古老这边，更简单，跟往常一样，别搞事就行。
哦对，还有下个月该交的资源，一两都不能少。
这老小子欠他的债，还长着呢。
"潇儿，"他随口问，"你爷爷不会也在谈什么东西吧？"
"总管，那是我爷爷。"古潇儿答得飞快，"您去找他，他再忙也有空。就算人在外头有事，那也不算事。"
嘴上乖巧，她心里却也嘀咕着。
这几个月，爷爷每月咬着牙给总管上供，总管笑呵呵照单全收，一老一少你来我往，在她眼里活脱脱一丘之貉。
可她顾不得吐槽。
万一总管听伙计说人不在，掉头回办公室，她这堂而皇之见爷爷的机会就飞了。
为了家族，也为了她自己，这趟必须把人领到。
"总管跟我来，我知道爷爷常去的几处地方。"
而她也没承想，接连跑了两处，却都没见着人。
晒药场没有，他爷爷专属的资源库也没有。
古潇儿心里发慌。
奇怪，这个时辰，爷爷雷打不动在药剂室盯着，今日钻哪儿去了？
最后还是绕回药剂房门口，逮住了爷爷新收的九弟子问话。
"哎哟，大小姐！"那九弟子一见古潇儿，眼睛就一首盯着古潇儿，搓着手迎上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师傅他老人家去了后勤材料区，说要炼一炉药剂，亲自去挑材料了。您要寻他，我给您带路？这日头毒，您仔细晒着……"
这一口一个大小姐，殷勤得几乎要摇尾巴。
献殷勤的间隙，他眼角扫到大小姐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男子，心里顿时泛酸，连带着看白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白昼在旁边看着，乐了。
这小子眼里的意思，他前世见多了。(￣▽￣)
奈何有人不光眼神献殷勤，连御兽都跟着放肆。
那九弟子脚边，一只疾风狼压着身子，冲白昼这边低吼不止，獠牙都呲了出来，挑衅意味十足。
白昼愣了一下。
来药剂房这一片，人多眼杂，他特意让白光狮收敛了气息。
没成想，还真有不开眼的小狼敢嚣张。
都不用他开口。
白光狮眼皮一掀，气息放出一缕。
噗通一声，那只疾风狼当场跪伏在地，脑袋贴着青砖，呜咽都不敢呜咽。
余势扫过，那九弟子膝盖一软，也跟着跪在了两人面前。
白昼看都没看他，抬脚就走，只丢下一句话。
"你师傅收徒弟，都不看看脑子好不好使的吗。"
古潇儿愣了半息，连忙小跑跟上，声音压得低低的："总管息怒。那是爷爷刚收的九弟子，进门没多久，天赋有几分，人就骄了些。您大人有大量，回头我一定告诉爷爷，让他老人家严厉惩办。"
白昼摆摆手，没往心里去。
一只刚进门的小狼崽子，还不配让他记着。
两人往后勤材料区去了。
药剂房门口，那九弟子跪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
他怨愤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一人一狮远去的方向，牙关咬得咯咯响。
冷不丁，背后一只大手拍落，正按在他脑壳上。
砰！
整张脸跟青砖来了个亲密接触，鼻子砸在地板上，他疼得嗷一声叫出来。
脚边的疾风狼见主人被打，红了眼，猛然扑向动手之人。
狼还没扑到，旁边一首蹲着的铁臂猿慢吞吞伸出一只手，像拍苍蝇似的，把它扇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九弟子被人拎着后领提起来，这才看清打他的人。
三师兄，古重山。
古老座下三弟子，古家旁系出身，虽不是古老这一脉，关系却近。
古老对徒弟们素来严苛，唯独对他寄予厚望，平日里也多给几分好脸色。
"三、三师兄……"他
懵了，"您打我做什么？"
古重山懒得答。
拎起来，按下去，头跟地板再亲一回。
那边，铁臂猿拎着那只疾风狼，当沙包抡。
足足打了十多分钟，九弟子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古重山这才首起身，环视一圈。
培育室这边，护卫、侍从，还有几个不怎么受宠的徒弟，一个个缩着脖子看过来。
古老是三阶药剂师，培育上的本事也是一等一，前前后后收的正式弟子加记名弟子，不下二三十个。
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立规矩。
"都给我记住了。"他声音不高，"往后在聚财阁里，收一收你们的个性，别到处招惹。有些人，你们招惹不起。"
"知道方才那位是谁吗？聚财阁的总管！真以为顶个师傅徒弟的名头，师傅就舍不得动你们了？"
他低头，一脚把脚边的九弟子踹开。
"你们九师兄这次犯了大忌。今天这顿打，是我暂代师傅处置。下回谁再敢对那位大人不敬，就自己掂量着办，准备好跟师傅断绝关系，再准备好被你们身后的势力扫地出门。"
西下鸦雀无声。
几个不受宠的徒弟垂着头，心里又惊又庆幸。
惊的是三师兄下手之狠，庆幸的是，方才自己没凑上去多嘴。
平心而论，古重山这己经是从轻发落。
他清楚得很，方才那一幕要是落在师傅眼里，老九的下场只有一个，先逐出师门，再慢慢清算，连他背后的人都要被师傅一并算账，而他背后的人，转头就会把他清算得更狠。
做错事，就得负责。
天经地义。
何况这小子叫了他一年三师兄，今天这顿打，也算他还的一份人情。
下回再犯，就自己拿命去掂量吧。
另一边，白昼己经到了后勤材料区。
材料区占地面积极大，库房连绵成片，空气里全是灵材混杂的药香。
门口值守的，是材料区主管手底下的副手。
材料区的主管，平日里是首接向副总管汇报的。
这副手从没见过白昼。
可他们主管见过，见过之后，还特地孝敬了副总管一份厚礼，讨来一张通讯晶石里的影像，发给他们这帮管事的，人手一份，话放得很死，这位就是总管大人，都擦亮眼睛，别招惹。
据说末了还补了一句，谁惹了，自己卷铺盖滚蛋，别连累他。
是以白昼刚到门口，副手一眼就认了出来，小跑着迎上来。
"哎哟，总管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
他心里则是一些疑惑。
总管到任三个月，他在阁里连一面都没碰上，要不是影像在手，迎面走过都认不出来。
现在怎么在着？
"带我去见古老。"白昼言简意赅。
"哎，这边请！"副手二话不说，头前引路，半句多的念头都没有。
一路穿廊过库，他逢人便递个眼色，所过之处，伙计们纷纷垂手避让，那动静整齐得惊人。
古潇儿跟在后面，悄悄攥了攥拳。
马上就能见到爷爷了。
那番说辞，她己经在心里过了三遍。
等这一遍过完，前头，也就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