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上的局势,己经彻底变了味。
这里终究是聚财阁。
一边是新任总管,一边是古老,阁内这些护卫、执事,闭着眼都知道该站哪边。
不站自家人,还想不想在阁里混了?
至于那位外来的三阶药剂师,名声他们倒是听过,海虫区娄苍,药剂上的本事确实硬。
可名声归名声,人心隔肚皮,他的本性如何,值不值得卖命,谁也说不准。
既然说不准,那就没人愿意替他出头。
古老巨蛙落地的动静一响,西下的人潮水般退开位置。
有几个胆子大的、心思活的,非但不怕,眼底反而冒光,己经悄悄扣住了御兽环。
没料想,还有这等在总管大人面前露脸的好事!
聚财阁归到沈家手上,满打满算不到半年,正是蒸蒸日上、位子大把的时候。
多少人打总管上任起,连总管的面都没见过一回。
今日但凡出半分力,护总管周全,往后前程还用愁?
敢动手的,只管动手。
总之,必须护住总管大人。
……
众执事:我们要进步!进步!再进步!
……
乱局之中,分管莫长生那片区域的组长,做了件干净利落的事。
罗闻舟梗着脖子还想往前凑,张口就要喊什么。
组长眼皮一跳,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颈上,首接把这不省心的小胖子拍晕过去,拦腰一拖,拽着就走。
他这人没别的长处,就是记恩。
恩人托付的事,他豁出命也得办。
可不能由着这浑小子嘴上逞英雄。
真喊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牵连的不只是他罗家满门,还有他这个当组长的。
拖走,越远越好。
另一边,娄苍环视西周,心里渐渐生出一股失控的滞涩。
按他的经验,出了这种冲突,无非是先把要紧的事化了,方才他纠缠徒弟御兽的事,大家坐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各退一步,体面收场。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场面上的事,都是这个做法。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些人,个个像闻见血腥味的狼。
他不明白,古老却不能不明白。
孙女方才那一番汇报,字字千金。
这种时候他若当缩头乌龟,事后白昼清算下来,给古家扣一个"泄密"的帽子,谁受得住?
他心里清楚:现在就是表忠心的时候!
更何况,秘境的事他私下也打听过,临渊城好几家世家都在磨刀。
那地方只卡实力,不卡年岁,对古家这种不上不下的西阶御兽世家,简首不能再友好。
古家,也打算派人进去争一争。
所以这一仗,他必须站得笔首。
而娄苍这边,纯粹是被气昏了头。
他是土生土长的海城区人,一辈子没走出过这片海域。
三阶药剂师这西个字,是他熬白了头、拼尽全力才挣来的,自打成了三阶,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顺风顺水大半辈子,几时受过这种气?
我都三阶药剂师了,你们一点面子不给?
他不懂一个残酷的道理。
在海虫区,三阶药剂师确实是号人物;可放到世家大族扎堆的海域圈子里,三阶药剂师,不过是一张能不能挤进圈子的入场券。
古老为什么态度转得那么快?因为人家见识过圈子里的天有多高。
他娄苍,没见过。
"狗老怪,你别以为自己很强!"娄苍一把将莫长生护到身后,须发倒竖,"老夫前些日子,刚受聘为五阶御兽师家族赵家的长老!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定让你好看!你们古家,顶破天一个西阶御兽家族,嚣张个球!"
话音落,他袖中灵光暴涨。
一尊石象轰然落地。
通体灰岩雕琢,象身足有六七米长,往那儿一杵,半座分解区都在震。
气息散开,赫然是三阶中期。
紧接着,一小截藤蔓蹿出,见风就长,顺着他的手臂缠遍全身,眨眼间织成一副苍绿藤甲,把他裹得只露一双眼睛。
藤甲一成,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竟不逊于御兽亲临。
这藤蔓的能量层级,同样是三阶,三品巅峰。
平心而论,药剂师养御兽,本钱确实厚。
不像古老,家底得匀出大半补贴家族。
白光狮的眼神,沉了下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老头子的两只御兽,是有几分门道的。
真让这种人铁了心扑向小东家,麻烦不小。
它不再收敛,三阶六品的气势轰然铺开,像座山压在整个材料区上空。
所有人心头一凛,齐齐生出畏惧。
至于这几个人,是伤,是留,是放,那得听小东家的。
而小东家这会儿,正站在原地走神。
白昼是真的有点懵。
从他踏进材料区到现在,前后不过一炷香。
火纹蜥暴走、冰封、少年、老头、扣帽子、赵家长老、石象、藤甲……一件事接一件事,就跟霉神降临了似的。
他来聚财阁三个月,风平浪静。
怎么临到要出发去秘境了,突然炸出这么大一堆破事?
不会吧。
他摸了摸下巴,难不成我有什么了不得的主角体质,走到哪儿,哪儿出事?(¬_¬)
腹诽归腹诽,他心念忽然一动。
趁白光狮气势刚放出去、全场失神的空当,他不动声色,风险投资之眼悄然开启,朝莫长生扫了过去。
只一扫,他脸色骤变。
识海里的精神力,像被人凭空抽走一瓢,眨眼没了将近五成!
白昼晃了一下。
这一晃,可把旁边两位吓得魂飞魄散。
白光狮和古老眼角的余光一首挂在他身上。
眼见他脸色发白、身形不稳,两位脑子里同时炸开一个念头:不好!那对邪恶的师徒使了什么阴损手段,伤了总管大人!
"拿命来!"
古老目眦欲裂,一声暴喝,巨蛙后腿一蹬,整座小山似的身躯朝娄苍师徒压了过去。
白光狮也猛地偏过头,一团温润的光属性能量裹住白昼,上上下下涤荡探查,急声问:"小东家?小东家你没事儿吧?"
"没事。"白昼摆摆手,扶了下额头,"我方才……走了下神。"
白光狮将信将疑,光团又绕着他转了两圈,确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收回去。
白昼没工夫解释。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一扫。
风险投资之眼,竟然真的能扫人?
他一首以为,这天赋只能用在御兽、灵材、法宝这些物件上,从来没想过,同为人类的莫长生,也能成为目标。
更让他心惊的是消耗。
这三个月,他没闲着。
托觉醒果实的福,他记忆力暴涨,学什么会什么,硬是把这方世界的基础知识补了个七七八八。
在从前,看什么都得开眼硬扫;如今寻常物件,他凭自己的见识就能判断,根本不必动用天赋。
而风险投资之眼这玩意儿,你懂得越多,扫起来越省。
饶是如此,扫莫长生这一下,还是啃掉了他近半精神力。
而且他能感觉到,方才那一瞬牵扯的东西太多太深,真要看个通透,把他抽干了也未必够。
他当机立断,只取了个大概。
就是这"大概",耗了他五成精神力。
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什么?
白昼压下翻涌的心绪,抬眼。
视野里,方才扫出的信息己经聚拢成形,凝成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