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睁了眼,手却没松。
沈砚舟低眸看着她,姑娘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睡颜惺忪,乌黑的发如墨瀑陈散,杏眸里染着几日茫然的不安,视线相触,又匆匆别开眼去。
“沈砚舟,该起床了。”她嗓音有些哑,推搡他身体的手也没什么力,软绵绵的。
不知是否是晨起时容易躁动不安,沈砚舟现在只觉得自己脑中被各种情绪想法填满。
想在这块纯洁无暇的玉璧上涂抹上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标识。
思绪渐渐要脱离自己的掌控时,沈砚舟猝然回神,松开了手。
他翻身坐起,背对着阮明珠:“我去洗漱,你若是困就再睡会儿。”
他说完,匆匆进了盥洗室。
阮明珠靠着身后软枕醒神儿,不懂他这样着急是做什么,明明今日他休沐,又不用上职。
“白芨,什么时辰了?”阮明珠趿拉着鞋子下了床,今日事情繁多,给婆母公爹请完安后需得去祠堂拜先祖,拜完先祖午后又得进宫给皇后娘娘谢恩。
毕竟她大婚时皇后娘娘也是给添了妆的。
估摸着从宫里回来得傍晚了,明日还要回门,回府的东西还没清点好。
一茬子一茬子的都是事儿。
忙也忙不完。
白芨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茶盘,余光瞥见屋里只有自家姑娘一人,猜着姑爷兴许是去洗漱了。
她回头看了眼外头天色,温声道:“眼下时辰还早,姑娘不再睡会吗?”
白芨知道昨夜府上出了事,姑爷回来时已经不早了,估摸着阮明珠歇息的也晚,“姑娘昨夜睡得就晚,不如趁着眼下时间富裕,再睡会吧。”
阮明珠一怔,接过白芨递来的茶盏,喝了两口润喉。
几口水下去,干涩的喉咙舒服了许多,阮明珠在妆镜前坐下,挑着今日入宫要戴的首饰:“不睡了,我昨个儿睡得早,眼下不怎么困。”
“早?”白芨愣了愣,旋即又反应过来,有些无语的看着阮明珠:“您该不会是没等姑爷回来就睡了吧?”
阮明珠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声:“我实在是太困了。”
白芨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那也不能不等姑爷自己就歇息了啊!昨夜可是您新婚夜!”
阮明珠选了几个首饰出来,她为自己辩解:“那他回来时也没叫我啊,若他叫我我肯定会醒的!所以这不能怪我,得怪他!”
沈砚舟从盥洗室出来,余光瞥见妆镜前的人,大红色的寝衣衬得她面色白皙,杏眸微弯,眉眼含笑,正娇嗔的跟白芨辩论。
他弯了唇角,嗓音沉而缓:“我瞧你睡得香,不忍叫你。”
听见沈砚舟的声音,阮明珠微怔,几乎是立刻收敛了笑容,神情局促又紧张。
阮明珠表情的变化被他尽收眼底。
沈砚舟心底的苦涩慢慢浮上来,他矗立在屋里,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堵墙,沉默的,安静的站着,落寞又孤寂。
阮明珠倒不是抗拒沈砚舟,只是今日新婚头一日,与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白芨说说也就罢了,对上沈砚舟,她还是不适应的。
垂落的乌发遮掩了姑娘微红的侧脸,她走进盥洗室,捧了两捧水在脸上,才觉得面上燥热下去了些。
白芨随侍在阮明珠身旁,她替阮明珠挽起长发,轻声问:“姑娘昨夜早早就睡了,那您跟姑爷......”
“白芨!”阮明珠瞪了她一眼,打断白芨未说完的话,她有些恼:“你若是闲得慌,就去前院帮绛露清点东西,省的在屋里闷得长草,问东问西!”
白芨见阮明珠这反应,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干脆收拾床铺的时候长了个心眼,细细查看了一遍,最后只在床榻上找出两枚吃过的桂圆壳与核来。
白芨一颗心干脆碎成了渣渣。
白芨心里苦,偏她一开口问阮明珠阮明珠就要骂自己,白芨干脆把这事儿压在了心底,跟个幽魂一样默默观察着阮明珠和沈砚舟。
阮明珠觉得白芨有些不对,梳洗时白芨总是透过妆镜有意无意的去看沈砚舟,那视线太过奇怪,像是某种挑剔的审视。
她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当初母亲给她养的那只小狗雪球挑夫君时也是如此。
沈砚舟情绪也很不对,他坐在窗边,看似是在看书,可一刻钟过去,手里书甚至都没翻过一页。
阮明珠回头去看他,开门见山地问:“小公爷是在忧心母亲吗?”
昨夜出了那样的事,宋知琳心情一定不佳,沈砚舟是个孝顺的人,许是为宋知琳的事闷
闷不乐呢。
阮明珠站起身,走到他身前,心中愧疚:“这事说到底根节在我,是我叫你和母亲为难了。”
“这不关你的事。”
沈砚舟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的耳坠上,白嫩的耳垂上挂着莹白的东珠,东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擦过脖颈又在空中悬停。
“不好看。”他忽然开口,起身将她东珠的耳坠摘下,指尖擦过姑娘白皙柔嫩的耳垂,激起一阵战栗的细密的痒,阮明珠身子微颤了下,下意识扶住沈砚舟手臂。
天色还未大亮,屋里龙凤喜烛仍燃着,灯芯炸开两点烛花,响声噼啪。
她呼吸有些乱,说不上此刻是什么感受,只是盯着沈砚舟,视线追随。
耳坠已经被摘下,沈砚舟神情淡淡的,可眸光却从姑娘发顶流连至纤腰,他对她的渴望几乎深入骨髓,但他习惯了克制。
也不想让自己这份汹涌的情谊吓着了她。
只是骨子里的偏执似乎无法更改。
他渴求阮明珠的一切都与自己有关。
幸而如今她是他的妻。
沈砚舟走到妆镜前,从匣子底下拿出一对珊瑚珠耳坠来。
珊瑚珠颜色赤红,极衬肤色。
阮明珠从阮家带来的首饰她都记得,这珊瑚耳坠跟她那对虽然像,可成色却比自己那对要好。
是沈砚舟特意微自己备下的吗?
“红色衬你。”他轻轻捏着姑娘的耳垂,银针自耳洞穿过,戴好时珊瑚珠擦过阮明珠脖颈间,微凉的触感令她身子极轻的颤抖了下。
沈砚舟注意到她的举动,再戴另一枚时先将珠子在掌心捂热了,才给阮明珠戴上。
白芨将一切尽收眼底,方才那颗悬着的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然的放回肚子里。
她把妆镜前的东西收拾好,正准备退下去时却听见阮明珠说:“昨夜一整夜都没睡好,总觉得身后有什么硌的人难受,腰疼肩膀也酸。”
沈砚舟脸色微变,白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红晕,他站在原地,像是愣住了,阮明珠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了,轻轻慌了下他的衣袖:“小公爷?”
懵懂的眼神看过来,沈砚舟飞快地低下了头,“许是榻上有没清干净的果子,将你硌到了。”
话音才落,白芨手里捧着两个桂圆皮兴冲冲的说:“姑娘!真凶在这儿呢!”
二人视线一齐望过去,阮明珠这才想起昨夜那个被她随手塞进被子里的桂圆皮,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脸:“兴许就是因为这个了。”
沈砚舟站在她身侧,追随着妻子的目光落在窗边那株开的正盛的红梅上,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声音沉缓:“嗯,终于找到真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