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显隆重,林芝兰还特意将林芝蘅也请了来。
席上,林芝蘅瞧阮明珠用的不多,似乎是有心事,从阮家出来后特意叫阮明珠上了她的马车。
“怎么了?心里装着事?”马车上,林芝蘅给她倒了盏茶:“不防说给姨母听听,看看能否为你解忧?”
阮明珠父亲后宅里只有她母亲一人,不曾纳过妾,她祖父也是如此。
可她姨父后院里却有好几个通房妾氏,阮明珠自小长在永宁侯府里,也清楚天下男人纳妾是常事,见得多了更觉像自己爹爹祖父这样的男人少之又少。
“姨母,我是有些事想请教您。”
她母亲一辈子没吃过妾氏的苦,阮明珠问她也是白问。
干脆来请教她姨母。
只是她没直接开口,先是旁敲侧击问:“幼时沈砚舟也曾在侯府求学,他与表哥素来亲厚,时常往侯府去,也算是姨母看着长起来的。”
“我想问问姨母,沈砚舟他可曾有过什么心仪之人?”
林芝蘅一愣,没想到自己外甥女问的竟然是这个,她很快便回过味来,神情一肃:“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得回去问问你哥哥,他和沈砚舟素来亲厚,想来知道的会清楚些。”
到了永宁侯府里,陆时意正从马球场回来,他浑身上下衣裳几乎都湿透了,林芝蘅一脸嫌弃的将他撵去沐浴,在厅里摆了一方小卓,命人送了些瓜果茶水来。
陆时意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他笑呵呵的进来,与正从小厅出去的芙蓉撞了个正着。
他眼眸一亮,正欲说些什么,瞥见芙蓉发冷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芙蓉出了小厅,陆时意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不是阮明珠叫他,人怕是还傻站在外头。
“明珠妹妹!”陆时意大步迈进厅内,先从桌案上捡了个甜瓜塞进嘴里。
林芝蘅嫌弃的看了眼他,丢了帕子过去给他净手,叫女使把那盘甜瓜撤了,又换了盘新的上来。
被自己母亲这样嫌弃,陆时意也不觉尴尬,笑嘻嘻的又喝起茶来:“母亲找我何事?我在场上马球打的正酣呢,他们都不是我对手,若非母亲叫我,今日头筹实打实又是我的了!”
林芝蘅冷哼一声:“马球打的再好又怎样,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生的五大三粗只会吃粮食,还不如养头猪!”
陆时意幼时林芝蘅没少给他费心,又是延请名师,又是笔墨纸砚各样好的紧着他用,苦心孤诣十余年,奈何却是无用功。
同在一个书塾念书的沈砚舟成了状元,族里沾他光得名师指点的子弟也都科举有名,唯独他,次次落榜,只会甩杆子打马球!
到嘴边的瓜忽然不香了,陆时意揉了揉鼻子,“我是读书上笨些,可又不是没官做,咱家不还有荫封呢吗?”
“你以为这荫封是那么好求的?”眼瞅着说下去就要跟儿子呛起声,林芝蘅干脆出了小厅,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自己儿子:“招待好你妹妹,若有不周到的我拿你是问!”
林芝蘅一走,陆时意终于松快下来。
他一向嘴上没个把门的,阮明珠三两句话就套出了答案。
“仲卿那闷葫芦性子的,莫说女子,男子他都不多瞧一眼啊!”
阮明珠却不信,若真没有,那香囊里的头发是谁的?公爹嘴里那女子说的又是谁?
陆时意却是以人格担保:“仲卿那从前日日躲在佛堂里,哪里有空见什么旁的女子,你这话说的,倒好像是疑心他身边有什么人似的。”
阮明珠讪笑两声,“怎会,只是随口问起。”
说起沈砚舟,陆时意差人从库房里抱来一尊金佛。
佛身由赤金铸造,匣子打开时阮明珠甚至被上头镶嵌的珠翠,掐丝珐琅晃了眼。
“哥哥怎么这么舍得,竟铸了这样一尊金佛?”阮明珠有些惊讶的看向陆时意。
陆时意哪里是舍得,他也肉痛着呢,这不是谢当初沈砚舟仗义出手,在济宁侯府搭救阮明珠的事吗?
这两日金佛才铸好,他原本想登门亲自送去,顺道看看沈砚舟的,今日阮明珠既然来了,干脆叫她一道带回去。
回去路上,阮明珠抱着这尊沉甸甸的金佛,只觉膝盖都被压得发麻。
回了春和堂,阮明珠这才知道今日沈砚舟去了户部。
听说是江南那边出了事,急从户部调一名堂官去,沈砚舟伤还未愈,自然不可能叫他去,只是无论差谁去户部的事务都得均摊下来,若是一直少着他这侍郎,户部调转不开,今日便先去领些公务回来。
阮明珠手里
抱着这一尊金佛,压得腕子都发疼。
她一直知道英国公府有一尊小佛堂,平日除了沈砚舟再无人踏足。
可她嫁进来这几个月,竟还没去过这佛堂。
一时起了些好奇,叫来英歌问了佛堂位置,抱着那尊金佛便朝佛堂去。
这一去才知,佛堂就设在书房不远处的一方小院里,与春和堂还有一扇小门相通。
这佛堂从外头瞧着气派宽敞,朱漆门扉厚重,眼下挂着素色竹帘,庭院开阔,青砖铺地。
可到了佛堂门口,才觉内里空间远不及外头瞧上去宏大,虽然说不上是逼仄,但总觉得比外观收敛许多。
绕过飘扬层叠的纱帘,阮明珠抱着金佛进了内室。
阮明珠是头一次来这里,才进内室便傻了眼。
寻常人家礼佛,多是专一供奉一尊菩萨,心诚便够。
可沈砚舟却偏偏不同,正中供奉着一尊佛像,侧手又立着观音,周遭一排罗汉,护法挤挤挨挨立满半室。
不止佛家,一侧还摆着各路仙家道尊,神像佛像混在一处。
香炉层层叠叠,烛火明明灭灭,未燃尽的檀香闷在空气里,浓的呛人。
她手里这尊金佛倒是没地方摆了。
阮明珠看着眼前景象,若不是知道沈砚舟此人行事稳妥性情温和,还真得以为他是个疯魔的怪人。
绛露跟她一起来的,见眼前景象也是一怔:“姑爷这是要做什么?”
阮明珠摇了摇头,忍不住发笑。
旁人礼佛尚知专一,他倒好,佛也拜,神也拜,天上各路神仙尽数供奉,虔诚的过分,反倒透出一股诡异的疯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