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誉这一出当真是惹得宋老太太动了好大的气。
叫手下人去周蕴诗住处打探了一遭,又找了几个女使来问过。
得知周蕴诗连做戏都没做全套,宋平誉来她这里求她收回成命的时候,周蕴诗正拉着院里丫鬟推牌九解闷呢。
宋老太太于是更加生气,“我就知道这一定不是平誉的主意,这孩子是个闷葫芦,又最是孝顺,定是受他母亲教唆,才来我这里的!”
“这周蕴诗竟然这么不知好歹,这门婚事我给了她多少的体面,连嫁妆也都不曾刻意薄待了云央如,里里外外都替她撑着场面呢,她倒好,竟还不满意!”
“老太太别生气,别为着板上钉钉的事气坏了咱自己的身子。”宋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见她动了气,忙开口劝着:“您是上了年纪的人,犯不着为着鸡毛蒜皮的事动气,左不过这事都定下了,便是夫人再不愿意又能怎样呢?”
宋老太太黑着一张脸,“云央如那边呢?可安心待嫁了?”
“安心着呢!”那嬷嬷想起女使通传来的信儿,冷笑了声:“何止是安心,简直巴不得赶紧嫁去周家呢!”
“那裁缝光是来府上量体就量了三四次,到了裁衣上更是被云姑娘百般挑刺,照奴婢看着啊,云姑娘对这门婚事简直不要太满意了!心里不知如何谢老太太您呢!”
宋老太太问:“那嫁妆呢?她看过嫁妆单子后没说什么?”
嬷嬷答:“没说什么,云姑娘喜滋滋就应下了,什么旁的话也没说。”
宋老太太不喜欢云央如,听见这话她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本是要给人添堵叫两家心里都不痛快的,可现在周家人倒是不痛快,云央如却开开心的待嫁。
这叫她如何不气?
宋老太太冷笑:“往日里瞧着她跟在宣儿身后,我还当她对宣儿有几分真情,如今嫁给宣儿无望,要嫁给周家,她竟半分伤心也没有,可见当初在宣儿面前都是装出来的,可真是个会哭能装的贱蹄子!”
“她既然这门高兴要嫁给周伯崇,那就传话下去,原先给她准备的嫁妆单子出了差错,要重新拟一份,把上头值钱的都给我去了,随便装几个不挣钱的铺子田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那嬷嬷道:“这......这是否太过了些?”
起先周蕴诗松口答应云央如嫁进周家门的时候可是看过嫁妆单子了,如今要更改,若是周家和周蕴诗那边不同意了......
“我难道还怕他们一个周家不成?”宋老太太斜睨她一眼,“这府里到底还是我做主的!那周蕴诗就算知道了又能说些什么?她周家若不是依靠着我们宋家,哪能有她今日的风光?况且她周家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她大手一挥:“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若有人敢说什么只管叫她来找我!”
那嬷嬷领命,忙叫人把公中管帐的女使叫来,把单子又重新拟了一份。
起先那些嫁妆已经备好放在了云央如的院里,如今单子改了,东西自然也得重新准备。
“你们这是做什么?”见自己的嫁妆要被抬走,云央如忙追上去:“这是老太太给我准备的嫁妆,你们谁敢动?”
“云姑娘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这嫁妆就是老太太做主叫我们抬走的。”说话的是老太太院里的一等女使,她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老太太说了,原先那份嫁妆单子出了纰漏,又重新给您拟了一份,还请姑娘看过。”
“至于这些嫁妆——”
她笑了笑:“自然也得按照新的单子来装填。”
云央如看着那一纸几乎是被摔在自己面前的嫁妆单子,她脸色霎时就白了个透。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她提着裙摆追上去,苍白的脸色几乎摇摇欲坠:“即便是出了纰漏,这前一份单子周家也都看过了,怎好临时更改!”
老太太向来不喜她,临成婚前更改嫁妆单子,难道还能往里头给她添钱?
无非是从原有的东西礼克扣罢了。
她嫁妆原本就不多,若是再扣,嫁去周家她哪里还有立身之地?
“姑娘,这府里到底还是由老太太做主的。”那女使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即便是周家,那也得给老太太面子。”
“姑娘说是也不是?”笑着行了一礼,那女使带着一行人抬着嫁妆浩浩荡荡而去。
见着院子里空空荡荡,云央如整个人好似被浸在冷风里似的,一瞬间变得茫然。
难道就看着老太太把嫁妆抬走?
她不甘心,更不情愿。
思忖
片刻,云央如提着裙摆去了周蕴诗院里。
周蕴诗没想到云央如会来寻她。
老太太临时改嫁妆的事她听说了,周蕴诗差人打听过,得知云央如恨不得早早嫁进她周家的门,心里估摸着老太太是气云央如这做派。
当初跟在宋平宣身后装的痴心一片的,如今知道嫁给宋平宣无望,立刻变了心。
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如今周家不似从前窘境,银子自然是不缺的,可若是媳妇能多带些陪嫁来那是更好。
云央如出身不好,娘家人几乎都死绝了,宋老太太起先给她准备的那些嫁妆并不算多,可到底能撑一撑面子,如今这嫁妆单子一改,怕是将手里那些赔钱的铺子田庄都转手给出来了。
到时候这些庄子的坑还不都得是自己娘家去填补?
周蕴诗明知其中猫腻,正是烦心的时候,偏偏云央如此时登了门。
她一进门便跪了下来,“夫人,央如自知从前开罪过夫人,夫人如何责罚央如央如都无悔,可如今央如既然要嫁进周家,往后便是一心都向着夫家的,如今老太太骤然更改央如的嫁妆,这实在是在打您的脸啊!”
这一招祸水东引周蕴诗在宋平宣娘亲在时不知使过多少次,都是千年的狐狸,她不想揣着明白在这演戏。
“老太太哪里是在打我的脸,她是气你这水性杨花的贱蹄子,我们周家不过是受你连累。”周蕴诗看她一眼,也没叫人扶云央如起来。
云央如受了辱,脸色一阵青白:“央如往后既然是周家妇,便会一心向着周家,央如的嫁妆越多,对咱们周家也是有裨益的啊!”
“可别说这话!”周蕴诗冷着脸打断她:“一口一个咱们周家的,你当真以为我们周家愿意要你?”
“想叫我帮你多要些嫁妆是吗?”周蕴诗站起身,走到云央如身边,抬手指着院里那块空地:“既然要与我冰释前嫌,便得有个赔罪的样子,去院里跪上个三五个时辰,什么时候我高兴了,痛快了,自然会去帮你把嫁妆要回来!”
听见这话,云央如脸色一白。
如今是晌午,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她咬了咬牙,还是在院里跪了下来。
青石板砖坚硬,她才跪了一小会儿便觉双膝痛麻,额上汗一滴一滴往外冒,几乎跪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