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时走的是月洞门，书斋还有一侧小门通向佛堂。
白芨不认为这大半夜的自家姑娘会往佛堂去，想来定是在书房里了。
可既然在书房，为何英歌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蹊跷的很。
她从月洞门出去，在书斋外头逛了一圈儿，估摸着英歌应当回去歇息了，白芨又绕回了书斋。
怕打草惊蛇，白芨还特意将灯熄了。
她身量小，又穿了身青色的衣衫，在黑黢黢的夜里更是更是隐蔽。
原以为英歌已经回了房，谁料白芨才进书斋，便见英歌鬼鬼祟祟往另一侧小门去。
白芨连忙追上去，一路跟着到了小佛堂外。
门外，自家姑娘提着的那盏宫灯还放在门口，白芨心中不由起疑。
英歌既然知道自家姑娘来了这里，为什么要撒谎将自己支走？
姑娘也是奇怪，大半夜不睡觉来佛堂里干什么？
白芨满腹疑问，正欲上前去问个清楚，却见佛堂里亮着的灯熄了，阮明珠从佛堂里出来，那盏宫灯里的光晃晃悠悠的，照的她的脸不太清晰。
“姑娘！”白芨瞧见自家姑娘，提着灯就迎上去：“这大半夜的，您来佛堂做什么？”
阮明珠有些惊讶的看着白芨与英歌：“你们，都在？”
英歌起先被白芨吓了一下，见阮明珠问自己为何在此，英歌揉了揉鼻尖，没说话。
他偏头往佛堂里看了一眼，里头黑黢黢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英歌问：“您没瞧见公子？”
阮明珠正想问英歌呢，“你确定他是往佛堂这边来了？我来时佛堂是亮着灯，可里头根本没有人。”
英歌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又往佛堂看了一眼。
“那许是我瞧错了。他又揉了揉鼻尖：“这大半夜的，公子说不准已经回去睡了，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阮明珠颔首，又往佛堂里瞧了一眼，佛像矗立，在黑夜里显出一个个肃穆的轮廓，像是无声的凝视。
她说不出此刻自己是什么情绪，即便是真见着了沈砚舟，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应当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夜。
可她还是追了出来，明知沈砚舟在避着自己，她还是追了出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在纠结些什么？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没急着走，而是问英歌：“你家公子常佩戴的那个香囊，你有印象吗？”
“香囊？”英歌沉眉思索了一会儿，想起有一阵儿自家公子是常带着一个香囊。
他道：“好像是有。”
阮明珠抿了抿唇，继续问：“那你还记得，那个香囊是何时戴在他身上的吗？”
“啊？”英歌哪里记得住这个，他挠了挠头，沉思片刻后道：“公子他从前不爱戴什么饰物，那个香囊，似乎是从马球会后便一直戴在公子身上。”
白芨问：“是前些日子那场马球会吗？”
“是我出事的那一场马球会。”阮明珠忽然抬眸，纤长浓密的睫毛轻微震颤，她看向英歌，问：“是吗？”
英歌愣愣的点了下头：“是。”
她呼吸微顿了下，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串联起来，逐渐浮出水面。
阮明珠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微微颔首，盯着佛堂内飘摇的幡帐，缓缓道：“明日将你家公子的被褥搬回来吧。”
英歌一怔，不敢相信的抬起来头：“好！好！小的明日就将公子的被褥送回去！”
她最后回眸看了眼空荡荡的佛堂，像是透过这空荡荡的佛堂瞧见了沈砚舟似的。
路上白芨手提着宫灯，忍不住问：“所以您出来是来寻姑爷的？”
阮明珠点了点头，又听见白芨追问：“您为什么大半夜的出来找姑爷啊，是有什么急事吗？若是有急事，怎么不叫英歌将姑爷寻来？”
阮明珠脚步微顿，温柔的看向白芨：“没什么急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想来问问他。”
白芨啊了一声：“是很重要的事吗？”
阮明珠弯起唇角，眉眼温柔：“应当算是吧。”
白芨立马道：“既然这么重要，那就赶紧去找姑爷问啊！”
阮明珠只是笑：“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我想我会知道的。”
阮明珠走后，佛堂内室墙后，传来一阵机关摩擦的声音，一面墙壁沉重挪开，沈砚舟自密室里出来。
英歌早就猜到他在，因此
没走，见他出来，英歌喜滋滋的凑上来开始说好消息：“我一早就猜测您在这儿，方才少夫人来寻您了，您怎么不见少夫人啊！少夫人说要我明日将您被褥送回去呢！这是要跟您破冰啦！”
他衣衫有些乱，眸色更是沉重的像是被浓墨浸了，沈砚舟没说话，密室里影影绰绰的烛光钻过层层纱帐缝隙照出来，他却垂着眼，眸光沉沉落在月门之下，眼底是隐不住的落寞与慌乱。
......
阮明珠昨夜睡得晚，白芨特意给明嬷嬷交代了，不必早叫她起床，明嬷嬷便端了个小筐在卧房前的廊下择着花瓣，准备给阮明珠做鲜花饼吃。
绛露也跟她在廊下坐着，时不时帮明嬷嬷打打下手。
“姑娘怎么还没醒啊。”
明嬷嬷把挑拣好的花瓣撞进小罐里，又往屋里瞧了眼：“且睡着呢！”
半个时辰前，宋知琳叫晚香给阮明珠送了味香来，是宋知琳前些日子新制的，香味清幽，她昨日本想给阮明珠拿些的，谁料阮明珠先走了，这不第二日就差晚香给她送来了。
本想叫阮明珠品鉴一二，给宋知琳带话回去，得知阮明珠还睡着，晚香只笑了笑：“那就等少夫人什么时候得空了，给夫人提提建议。”
明嬷嬷自然是满口应下，等晚香走后，明嬷嬷忍不住哼着歌。
她心情一好就爱哼些家乡的小调，绛露看她心情这么好，不由得好奇：“嬷嬷，您怎么这么高兴啊？是有什么好事不成？”
明嬷嬷看她一眼，压低了声音：“我这是替咱们姑娘高兴！”
“替姑娘高兴？”绛露不解：“替姑娘高兴些什么？因着夫人给咱们姑娘送了一盒香？”
“怎么是因为这个！”明嬷嬷敲了下她脑袋：“傻丫头，一盒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是高兴国公夫人宽和，对咱们姑娘好！”
“你可不知道有一个好婆母是多大的幸事！”
绛露还没嫁过人，自然不知道这些，她捡着小筐里的花瓣，散漫道：“国公夫人是和善人，对咱们姑娘自然不差，我还以为是什么旁的事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傻丫头！你以为一个好婆婆是容易寻的！”明嬷嬷抬手敲她脑袋，这些她使了几分力，敲得绛露捂着脑袋痛呼：“嬷嬷您干什么！”
“我见你傻！心里气得慌！”
绛露撅着嘴，不服气道：“那我也没说错啊，嬷嬷干嘛打我！”
明嬷嬷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她将手里花瓣一收，语重心长问绛露：“我问你，你觉得崔家姑娘她婆母对她如何？”
绛露想了想道：“很是不错啊，银钱也给，铺子也给，又不往儿子房里插妾室通房，这很好啊！”
“那你可知她婆婆整日催着她再要个哥儿？”明嬷嬷叹了口气：“崔家姑娘生禾姐儿时遭了好大的罪，如今身子刚养好些，她婆婆就催着她再度生育，连大夫曾说，若她再度生产对身子有大损伤。是，她是又给银钱又给铺子，可若是换位想一想，这若是她亲生的女儿，她愿意叫女儿去冒这个险？”
绛露彻底噎住了，她从前只觉得崔家姑娘婆母待她不错，谁料竟还有这事。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绛露垂下头：“那照这么说，咱们姑娘算是嫁了个好人家。”
明嬷嬷点头，心里别说多开心了“是啊，这成婚都快小半年了寻常人家这时候早催着儿媳妇生孩子传宗接代了，你看咱们姑娘，别说婆母催了，连日常的晨昏定省也是能省则省，只为了叫咱们姑娘多睡会儿，咱们姑娘可是嫁了个好人家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