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阮明珠不知赵娉婷为何突然提起博陵崔氏,但她母亲的确与博陵崔氏有些关系,崔家表兄表姐便是出自博陵崔氏。
阮明珠问:“殿下是认识崔家什么人?”
若不是认识谁,又怎会突然问起她这个?
赵娉婷见被猜中,也没想着隐瞒,她勾了勾唇,面上艳色于是乎更甚,说话时眼眸微微眯起,是含笑的弧度,她坦然开口:“我认识你表兄,崔决,崔平坚。”
阮明珠一愣,想到崔表兄曾在滇南待过许多年,想来是与公主殿下有些交集的。
只是她想不到,表兄与殿下交情竟这么深,连与自己的关系殿下都清楚?
赵娉婷道:“在滇南时见过几面,对他颇有些印象,他这人......”
赵娉婷顿了顿,在开口时,眼角弧度微微上扬几分:“很是能干。”
“原是如此。”她微微颔首:“表兄此人端方肃正,是最沉稳不过的性子。”
“沉稳......”赵娉婷似乎是笑了下,只是这笑太快,阮明珠并没瞧仔细,她将这话在嘴里细细嚼了一遍,最后含着深意道:“的确是——沉稳。”
无论是在什么场合,他总是分外能忍,只有被她逼急了才会发出一点极其短促克制的声音,喝令她收敛,可不正是沉稳么?
“崔决?”宋知琳隐约有些印象,“的确是个稳重的孩子,生的也是一副好相貌。”
赵娉婷笑了笑,却没说话。
阮明珠敏锐觉察出一丝不对来。
表兄迟迟不曾成婚,少初表姐还猜测过,说他是不是有了心仪之人?
这心仪之人该不会是三公主吧?
她原本只是猜测,可临出宫时三公主却将她叫住,命女官端出一锦盒来,赵娉婷笑:“你与仲卿成婚也有小半年了,我这份贺礼送的有些迟,你莫要怪我。”
“臣妇不敢。”阮明珠忙要行礼,却被她拦住,她反握着阮明珠的手,掌心温热,暖洋洋的温度透过相接的皮肤传过来,她望着阮明珠笑,瞳仁在日光下折射出琥珀一样灵动的颜色。
她忽地凑近了些,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阮明珠不由被她的容貌晃了下神,她微喃:“殿下......”
赵娉婷身上香气扑过来,阮明珠摸不太准这是什么香气,只觉后调带着微苦的清香,似乎像是混着茶香?
她眨了眨眼,只见赵娉婷仍含笑看着她,眼角弯弯,明明在瞧她,可阮明珠却觉得她像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似的。
赵娉婷压低了声音,柔声道:“这锦盒里有两样东西,一份是给你的,另一份药膏,则是托你给你表哥送去的。”
阮明珠愣了下,看向赵娉婷:“可表哥还在江南。”
“他这几日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将东西交给他就是,记得说,是他的殿下送给他的,他会明白的。”她仍旧在笑,笑意温和,说话时眸底暖意更盛,甚至还带着几分狡黠:“拜托你了。”
阮明珠轻轻颔首,抱着那锦盒上了马车。
赵娉婷看着她的背影,眼前却浮现出崔平坚那张脸来。
如出一辙的。
被她戏弄时会出现的无措茫然。
她低了低眸,轻轻叹了一声。
不愧是表兄妹啊。
也不知崔决那个亲妹妹,是否与他更加相似?
......
回府后,宋知琳心情颇好,晚膳时都多用了小半碗。
用过晚膳,婆媳二人在一处调香,宋知琳道:“今日进宫,听殿下说起你表兄,我这才想起禾姐儿那小丫头不正是你表兄的亲外甥女吗!那孩子玉雪可爱,说起来我还有些想她了。”
禾姐儿讨喜,在国公府住着时将宋知琳哄得服服帖帖的。
阮明珠笑:“少初表姐前日还说在府里闷得慌,说要抱着禾儿来寻我玩,等她来了,我将孩子抱到您这儿来。”
宋知琳也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婆媳二人说了会儿话,也不知谁先把话题绕到了崔决的婚事上,宋知琳道:“说起来你这表兄年岁也不小了吧,是不是比起舟儿还要年长些?他如今还未婚配,你姨父姨母就不着急?”
阮明珠道:“自然是着急的,只是这种事也不是着急就能急来的,表兄是个有成算的,想来自己心里有数。”
说起婚事,宋知琳也有一桩喜事一直按而未发:“阿鸢如今已经二十了,也该是成婚的时候了,前些日子我进宫时听皇后娘娘提起过,说是已经为三公主物色好驸马人选了,只等着圣上病好以后好下旨赐婚
呢。”
阮明珠一愣,笑意微敛,她手上动作未停,问:“不知是哪家的儿郎这样好的福气,能娶到三公主殿下?”
宋知琳将手里香匙擦净,漫不经心答:“是滇南张家的独子,张惟年,其父是两省重臣,张惟年又是他的独子,往后前程远大着呢,也算是能配得上三公主殿下。”
阮明珠手上动作一顿,香粉撒了些在香篆外头,她回过神,用帕子擦去案上香粉,轻轻哦了一声:“那可真是一桩好婚事。”
她嘴上这样说,却又在转身时忍不住蹙起眉。
......
白芨没想到今日阮明珠起的竟然这样早,明明昨个儿陪夫人调香回来已是不早,今个儿姑娘竟然天不亮就醒了。
白芨以为她有什么吩咐,绕过屏风进了帐内,却见她盯着帐顶的石榴花纹样发呆。
姑娘似乎是极其喜欢这石榴花的纹样,前头明嬷嬷给换了个月桂花的,转头姑娘就叫她们给换了回来。
白芨轻手轻脚过去,在榻边蹲下来,轻声道:“天还早呢,姑娘要不再睡会儿?”
“今个儿约了嫂嫂去铺子里的。”阮明珠盯着帐顶,轻轻眨了下眼。
“时辰还早呢。”白芨道:“姑娘再睡会儿也不迟。”
阮明珠这才偏过头看向她,她顿了顿,终于问出口,只是声音闷闷的,像是不太开心:“白芨,你说他为什么不叫我去西郊瞧他?他是不是还刻意避着我?”
白芨抿了抿唇,这种事她如何猜的清楚?
但听姑娘与自己说的那些事,白芨震惊之余,不免猜测道:“兴许是,若我是姑爷,出了这样的事被您抓包,我也得先避着您几日。”
阮明珠咬了咬唇,忽地坐起身,她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白芨,咱们去西郊寻他吧!”
“啊?”白芨啊了声:“您今个儿不是还得去陪咱家少夫人去巡铺子?”
“当然是巡完铺子再去。”她从榻上起身,塔拉着鞋子就往外走:“西郊衙署不比京里,锦绣坊边上那家糕点铺子不错,咱们买些给他送去!”
和邵纨宁一起巡完铺子,她兴冲冲的买了糕饼往西郊去,可到了西郊衙署,却被告知沈砚舟不在。
她与白芨被拦在值房外头,手里提了一路的食盒在此刻才觉出沉来。
她默了片刻,看向英歌:“那沈砚舟呢?他去哪儿了?”
英歌额上都冒了汗,国公爷交代公子离京去寻太子的事不能走露风声,要是少夫人一人来就算了,可偏偏此刻正是衙署下值的时候,外头三三两两的大人正往外走,这叫他如何开口啊!
见英歌不语,阮明珠脸色沉了几分:“英歌,说话。”
阮明珠从来都是好脾气,这样动怒还是头一次,连她身后的白芨都挤眉弄眼的给他使眼色。
英歌揉了揉鼻子,良久,憋出来一句:“公子他现在不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