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这样说,可阮明珠是不信的,来的路上她也听人说了陆时意为何受伤,阮明珠眉尖儿紧蹙着,有些自责:“这都怪我,若非是我,表兄也不会同那人置气。”
“这怎么能怪你呢?”陆时意瞪大了眼:“你可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拦,这事儿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瞧他不顺眼,想找他麻烦,谁知道会闹成现在的局面。”
阮明珠没说话,眼眶却有些湿了。
陆时意虽然是她表兄,可她在心里是拿他当亲兄长的,这次事虽说是巧合,可若不是因为自己,陆时意也不会去寻宋平宣的麻烦。
阮明珠道:“表兄伤成这样,那宋家可差人来问过了?”
芙蓉看了眼榻上的陆时意,恨铁不成钢:“来过了,是济宁侯亲自登门谢的,送了好些东西来,倒是将他自己弄得不好意思了,毕竟......”
芙蓉又瞥了陆时意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陆时意躺在榻上,捂着伤口哀哀戚戚的看向芙蓉:“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说我!”
阮明珠却抓住话里重点,“怎么?宋平宣自己没来吗?”
陆时意冷哼了声:“说是江南事忙,才进宫面见过陛下,便又赶去江南了,再回来得到了三五日后了,约莫就是他家嫁女儿那时候!还假惺惺说什么到时候一定登门道谢,谁稀罕他道谢?”
阮明珠神色却骤然僵了下来,她可还没忘了那日在侯府时宋平宣对自己说的话。
事关崔决,她不敢不赴约。
“表兄这伤得多注意着些。”她看向站在一边的芙蓉,“好在芙蓉姐姐懂药理,想来定是能将哥哥照顾妥当。”
芙蓉轻嗯了声,余光在陆时意面上停了一瞬。
“你就放心吧,有你芙蓉姐姐在,我这伤定然好的快!”陆时意说完,又怕阮明珠心里自责,忙道:“说起来你夫妻两个也是的,怎么不一起来,早晨仲卿也才来看过我呢!只是方才又被东宫那边叫去了,说是太子殿下找他有要事,估摸着是让仲卿追查那些人呢!”
话音才落,沈砚舟便到了。
陆时意呲牙咧嘴挤出个笑来:“仲卿你来的正好,快带明珠回家去!”
阮明珠沉默一息,余光落在沈砚舟身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悬着的仍是那枚绣竹枝的香囊,香囊底下的络子轻轻晃着。
那香囊里,还装着她的一缕青丝。
那日在庄子上,二人算是不欢而散,如今骤然相见,竟生出几丝尴尬。
沈砚舟凝着妻子柔和的眉眼,她这些时日在庄子上何时何地同什么人一起做了什么,都有人事无巨细的报给他。
甚至细致到她说了什么,说了几个字。
从那些书信里,他巨细靡遗的窥见了她的生活,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书信是苍白的,哪怕写的再多,再细。
始终不够。
夫妻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心照不宣的扮演和睦。
沈砚舟目光不曾移开半分,“回来了。”
阮明珠嗯了声:“听闻表兄受了伤,便提前回来了。”
陆时意受了伤,身上疼不说,又乏又累,说了没两句话便困顿的厉害。
外头禾姐儿也吵着要找崔少初,一行人便出了屋子。
花厅里,林芝蘅命人上了茶:“这是今年下的新茶,你们也尝尝。”
阮明珠眉尖蹙着,指腹摩挲着杯壁,眉头拧的几乎化不开。
林芝蘅道:“你也不用这样忧心忡忡的,左不过没伤到要害,将养些时日也就好了,他如今躺在床上,说实在的,我其实更省心些。”
“往日里他成日往外跑,寻他比登天还难,如今倒好了,他受了伤,行动不便,一抓一个准儿。”
林芝蘅笑道:“我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将那些世家贵女的画像拿给他挑一挑,你们这一辈孩子里头,也就他和平坚还没成婚,这倒好,两个最大的,倒拖到最后去了。”
芙蓉身形晃了下,手里盏子没拿稳,溢出几滴水来。
林芝蘅看她一眼,“芙蓉,你怎的了?”
芙蓉做事最是稳妥,这样的错处往日从没犯过。
芙蓉低下眸:“是奴婢一时不甚,夫人莫怪。”
芙蓉跟了林芝蘅许多年,从孩童时期就跟着,这么些年下来,早不是寻常女使能比的,林芝蘅自然不会责怪她。
“是不是叫意儿的事给吓着了?你先下去歇歇吧。”
芙蓉出了花厅,林芝蘅又叫人上了些茶点来,这才
发现邵纨宁一直没用茶:“是这茶不合你口?”
邵纨宁却是抿唇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连着身边的阮书昀都揉了揉鼻尖,一副不太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这夫妻两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惹人生疑,崔少初道:“你俩这是卖什么关子呢?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说话?”
邵纨宁推了推阮书昀的胳膊,示意他开口。
阮书昀这才道:“是宁儿有了身孕,只是胎还没坐稳,不方便张扬,且头三个月紧要的事多,许多东西都要忌口......”
此话一出,众人面上都涌起喜色,阮明珠更是难掩惊喜:“我要当小姑姑了?”
崔少初看她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忍不住调笑:“瞧你乐得,当个小姑姑就开心成这样,若是等你有了孩子,怕不是得乐不可支了?”
此话一出,阮明珠却是愣了下,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砚舟。
崔少初方才也是口不择言了,光想着调侃阮明珠,忘了人家夫君还在这儿,怕是说错了话惹人不痛快,忙闭上了嘴。
林芝蘅打圆场道:“孩子的事都是缘分,急不来,且明珠年纪还小呢。”
只是临走时却将阮明珠叫住:“你嫁进侯府也将近一年了,从前砚舟在江南,顾不上这头来,如今人回来了,孩子的事,你们也该准备准备了。”
阮明珠点头应下,到了晚上安置时不由得多思了些。
白芨将被褥铺好,偌大床榻上只放了一床轻薄的被子,阮明珠将人唤住:“把姑爷的那床也搬出来吧。”
白芨却道:“姑爷说只用放一床就够了。”
阮明珠噎了下,正想再说些什么,沈砚舟却已经从外头进来了。
他才沐浴过,身上带着清冽的皂角香,白芨低下头,忙退了出去。
阮明珠坐在床榻上,有些坐立难安。
屋里光线有些暗,不免叫她想起在庄子的那一夜。
蝉鸣声一阵阵从外头传进来,冰鉴的冷气似乎都不足以对抗这灼热的夏日,阮明珠觉得背脊似乎蔓上一层燥热的汗。
“我去沐浴。”她忽然站起身,眸光闪了闪:“你先安置吧。”
只是还不等人走出去几步,手腕便被男人拉住。
“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