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他紧紧攥着，阮明珠目光下移，一根根掰开他紧攥着自己的手指：“沈砚舟，闹也要有个限度，若你执意拦着我，那咱俩才是真的到此为止了。”
这话砸下来，屋里瞬间死寂。
掌心落空的刹那，似乎有极轻的碎裂声响起，可四周分明安好，茶盏瓷瓶，样样如初。
直到屋门被打开，穿堂风从外头掠进来，心口被风呼啸的阵阵缩痛，沈砚舟才从恍惚中回神。
外头的脚步声急而乱，一步比一步远，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砚舟立在原地，他垂着手，掌心还残留着她腕骨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慌乱几乎占据整个心头。
英歌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来，方才白芨那小丫头在外头又哭又闹，他也隐约听出是为这什么事来。
“听白芨那丫头的话，表姑娘似乎是有性命之忧......”他挠了挠脑袋，踟蹰着开口：“您方才......不该那样拦着少夫人的......”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那崔少初又是少夫人的表姐，虽然血缘亲薄，可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英歌絮絮叨叨说着，全然没瞧见沈砚舟此刻神情的变化。
他轻垂着眼，那双如墨般的眸底此刻因怒意又镀上一层深不见底的黑，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英歌。
“滚——”
这一声骂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眶更是红的吓人。
英歌胆战心惊，吓得肩膀一缩，后头没说完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看着英歌踉踉跄跄退出去，胸腔里那团随呼吸起伏的火气却并没有消散半分，他闭了闭眼，看着空荡荡的庭院，那种焦虑的，患得患失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尖。
......
阮明珠没有想到沈砚舟会追上来。
马车被骤然逼停，她和白芨狠狠往前一撞，又因为惯性向后晃回去，还没等她稳住身形，车帘已经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午后的光斜斜劈进来，映着那人立在车辕边的身影。
车帘落下，狭小的车厢里气息紧绷。
“你 ——” 她话音刚起，他便借着车沿的力道，强硬地挤了进来，挨着她身侧坐下，目光沉沉，“我陪你一起去，我不放心你。”
阮明珠心头乱糟糟的，表姐那边危在旦夕，时间一分一秒都耗不起，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同他争执拉扯。她推拒的手顿在半空，到底还是落了下来。表姐那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再同他纠缠，只会耽误时间。
“随你。” 她语速仓促，带着压不住的焦灼，声音发紧，“只要你别再发疯胡闹就是。”
他眸色一动，紧绷的肩稍稍松弛，低声应下：“好。”
阮明珠到时，陆时意已经带着人将崔少初夫家给围了起来。
门前本应是迎客的地方，此刻却站满了青衣短打的汉子，个个腰板挺得笔直，把那扇黑漆门围得水泄不通。
阮明珠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许多，提裙就往里闯。沈砚舟紧随其后，一进门，眉头便几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院子里早已乱成一团。
正中那位华服老太太，正是崔少初的婆母赵氏，赵氏往日最注重体面尊贵，此刻她被两个仆妇半搀着，发髻凌乱，双脚直跳，手里的帕子甩得啪啪响，嗓子都喊劈了：“反了！反了！光天化日，你们侯府权势滔天，竟然带兵围我陈家的门 —— 我要去告！我要去京兆府告！看你们陆家还讲不讲王法 ——”
“你个老泼妇！在这里叫骂个什么！嘴里跟吃了狗屎一样，还有脸在这里颠倒黑白？”陆时意从廊下走出来，他身量高，发起怒来威势逼人，一声断喝，压过她的哭骂：“我告诉你，今儿个儿我表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了你这个老泼妇的命！”
赵氏一听，气的眉毛倒竖，干脆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你不过是个没什么亲缘的表哥，你在这里胡沁些什么，你们宁远侯府仗势欺人，光天白日下竟敢围官员宅邸，我不光要告，我还要告到陛下面前去！我可怜的儿媳啊，危在旦夕不说，她这帮子亲戚还反过来欺辱她婆母了啊！”
饶是陆时意这无赖惯了的人，此刻也被赵氏气到了，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指着那老太太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我表妹还在里头生死未卜，你还有脸喊冤？若不是你跟你那好儿子，非惦记着少初的肚子，逼她生个男孩，少初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像是再提一个字都要呕出血来：“你还是好好想想，等崔决到了，
你该怎么给崔家交代吧，我表妹好端端一个人，被你陈家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阮明珠站在原地，越听越懵。
什么男孩，什么喊冤？她在车上时，只听说是表姐病危，怎么一进门，倒像是被陈家害的？
她一把拉住旁边一个垂头丧气的小丫鬟：“到底怎么回事？我表姐她 ——”
那丫鬟刚要开口，里屋帘子一挑，林芝蘅从屋里出来，她脸色凝重，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看那哭骂的赵氏，也没看站在阶下为崔少初鸣不平破口大骂的儿子，只缓缓扫了一院子的人，最后落在身后管家身上，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搜！”
“书房、卧房、伙房、柴房，一间都不许落下。少初屋里药、参汤，饭食凡是能入口的，都给我封了，送去 ——” 她顿了顿，喉间猛地一哽，硬是把泪逼了回去，“送去给大夫看。”
满院子鸦雀无声。
阮明珠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 表姐哪里是病的，这分明是被人下了毒！
她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好在沈砚舟已经伸出手，将她扶住：“别怕，我来时已经叫英歌带张大夫来了，他医术精湛，你表姐会没事的。”
阮明珠轻嗯了声，心里慌乱被这句话接住，稳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