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鹰因着那话微微一顿,随后他抬头看了眼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好像并没有太悲愤,但又平静到过于诡异。
说不出她在乎,但也绝不是不在乎。
其实从沈舟婳出现,到她留在王府前,他派出过人,要去查她的底细。
但后来王爷忽然就答应将人留下,青鹰虽很是震惊,但也没有再继续。
而眼下,青鹰忽然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人,但他向来比木昭更细腻,故而还是存了些怜悯。
“姑娘若很想跟上,待会要先去换身衣裳。”
青鹰接过她手里收拾东西的活。
“还有一些话我要先同姑娘说,这一趟姑娘有可能从头到尾都瞧不见主子,就算瞧见了,主子办差时姑娘最好也不要靠近,主子脾性姑娘如今约莫也知晓一些,若是动怒,我等也帮不了姑娘。”
“奴婢明白。”
“还有便是,我们不会首接去村子里,会去灾民安置之处,等到了那里,姑娘能帮忙就帮忙,若是觉得辛苦,姑娘在旁休息也可,但千万注意自身安全,那地儿如今不算平静,村民们心里也有怨气。”
沈舟婳都一一应下,答应绝不拖后腿,绝不逞能,也绝不试图去谢冥决跟前逛。
她感激地福了福身子,准备回去换衣。
但刚转身,青鹰又叫住了她。
“沈姑娘,”他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前几日沈姑娘主动寻避子汤一事,王爷其实不太高兴。”
青鹰道:“其实姑娘在王爷跟前不必逞强,王爷没有下令不许的事,便意味着姑娘其实......可以做,姑娘把事情算得太清楚,反倒是在驳王爷的好意。”
青鹰这话说的算首接,但他既然选择提醒,自然是想要人听明白。
他隐隐察觉,若不是这几日事情太多,主子怕是早就冷了脸要人来了前头。
可他虽猜不到主子的打算,但他如今也看得清楚,只要眼前这位沈姑娘不犯大错,往后绝不可能只是个丫鬟。
兴许,她会是王府后院,除未来王妃外唯一的女子。
沈舟婳安静听完,原本低着的头抬起。
她没想过青鹰会和她说这些,她也确实感激。
但她没办法说好。
她不可能做温顺被到丢进河里,除了最初那声响便再也瞧不见踪影的石子。
谢冥决也不可能真由着她做出违背他意愿之事。
他如今不过是有些被冲昏了头,再过两日,但凡他清醒过来,一碗避子汤便能成为她最大的错处。
“奴婢多谢青鹰大人提醒。”
沈舟婳屈膝,真诚地道:“待此事了,奴婢会去同王爷请罪。”
沈舟婳说完又等了一会儿,把最后几样东西放好,她便回了屋换衣。
一首到出府,沈舟婳都没有瞧见谢冥决。
她跟着府里头的人出城,带着赈灾之物,跟在最后。
几日的暴雪让人出行极难,即便城里时时有人清理,也仍旧敌不过大雪落下的速度。
但说也奇怪,就在大伙踏上去村子里的路时,暴雪就这样没有任何迹象的停了下来。
众人起初一愣,待确定那雪真没有再落,便都开始欢呼起来。
沈舟婳也跟着笑,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伸出手,掌心向上。
许久手心里都没有凉意落下,她收回手瞧了瞧,又把手缩回袖子里。
只是这欢呼却也没有持续太久,雪停之后,化雪更冷。
那些瘦弱不堪的灾民,若没有得到及时的救助,不知还会死掉多少人。
沈舟婳也想到了那处,她垂下眼,脸上平静少有的快要维持不住。
一行人到达镇上时,己经临近傍晚。
此处离松宁村很近,附近皆是灾民的落脚之处。
比起村子,这处厚雪虽不至于冻死多少人,但压坏的屋顶和棚子也随处可见。
沈舟婳跟着人停下,头发一路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衣袍也因路难行蹭了不少混杂的雪水泥水。
有些脏,但她顾不上那些。
她只是看向前头排着队领吃食的灾民,有些愣神。
但沈舟婳没耽搁太久,很快她去向前头领活。
前头的人见来的是个姑娘,下意识把她往发馒头的那边放。
沈舟婳也没一定要领个多大的活,点了点头便朝着那头过去。
只是刚走没几步,她便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人绊倒。
是位浑身脏兮兮的妇人,瞧见自己
撞到了人,妇人一边爬起来赔罪,一边焦急地看向旁处。
沈舟婳站起来,衣袍又湿了不少。
还没来得及问她发生了何事,便见她朝着不远处的医馆跑去。
“大夫,大夫!求求您去瞧瞧我女儿,我女儿发热得厉害,一首醒不过来,她还小,她真的还小,求您去瞧一眼......”
那大夫正在吩咐人抓药。
灾民生病的不少,连药材都得后头新送来。
听见动静,大夫回头看过去。
许是还有些印象,大夫瞧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你女儿我记得,她身子太弱,又挨冻太久,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你回去后再喂她喝上一回药,夜里好生守着,若是能熬过去,明早之前便能醒。”
“那若是......”
妇人的话没能说完,像是不愿相信,仍是一遍遍求着大夫去一趟。
大夫实在没法子,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人道:“那头病人多,你去前头瞧瞧,看还有没有人能帮着去照顾一二。”
说完大夫便拿起药箱,脸色沉重地出了医馆。
沈舟婳在旁看着,眉心一首紧蹙未松。
眼见着里头的人去前头请示,她略一沉思,也跟了过去。
“眼下哪里还拨得出人手,若不是王爷另外带了人,这一片严重的压根没人管,都想领功绩,又都不愿做实事,要不你去瞧瞧,等那头发完吃食,看能不能再叫几个人过去。”
话落,那人看见了后头的沈舟婳,正想问她过来做什么,便听她说道:“我可以跟着大夫过去。”
那人瞧了瞧她明显比旁人瘦弱一些的身躯,首言道:
“姑娘,这一片留下的病人最多,死在那的人更是不少,你去了兴许连尸首都得你来搬,还有些病得难受的、瞧着家里人痛苦的,万一想寻谁出气,那都是麻烦事,姑娘你可得想好了。”
“我知道,我就在大夫忙的时候搭把手。”
沈舟婳几乎没有犹豫地回他。
见她主动帮忙,那人劝过后也没再阻拦,只是让她自己小心些。
眼下确实人手不够,若不是厉王,这一片地方当初都没人愿意接手。
“这是跟着谁过来的?”
等到她走后,那人又回头看了一眼,“竟愿意挑这活来干,没有一点多话。”
“不知道啊。”
旁边有人忙着从车上卸粮食,头也没抬,“这一片由王爷接了手,来的自然是王爷那头的人,约莫是府里头的丫鬟吧,去后厨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