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到半夜,送了两回水,屋里烛火燃尽,谢冥决才从里头出来。
他还有公务,原本他该是要先处理完手中事务,而后回屋歇一歇,再在天亮前起身。
可瞧见沈舟婳,这一切便掉了个头,甚至连歇息这一项都被他给挤压了个干净。
沈舟婳倒是睡了很久,醒来时外头己经大亮。
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而双腿落地时,她发现自己身上似乎上过药。
昨夜谢冥决比前几次更凶一些,她原以为今儿约莫会起不来,但眼下起身,她竟觉得还能忍受。
沈舟婳在原地站了会儿,确定没有不适,又转头看向床上凌乱的被褥。
从昨夜开始,谢冥决才真正对她生了怜惜,不多,但也实在不容易。
收拾好用完早膳,嬷嬷送来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沈舟婳很自然地接过,喝的干脆。
嬷嬷见她实在乖巧,犹豫半晌,走前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姑娘平日还是要给自己炖些滋补的药膳养养,眼下虽不行,但等以后王妃进府诞下嫡子,时机成熟了,姑娘不见得不能有个孩子。”
嬷嬷瞧着是真心想看谢冥决开枝散叶,连带着瞧向沈舟婳都带了些慈爱。
“不管如何,好生养着自己,总归不会吃亏不是。”
沈舟婳脸上带着清浅笑意,福身的动作稳当娴熟。
嬷嬷见她听了进去,便也笑着离开了那处。
待人走,沈舟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容淡了一些。
回王府时,沈舟婳在马车旁瞧见了过来寻她的柳娘。
柳娘叫住她,给了她一块小木牌,上头写着星月楼,还有她的名字。
“我实在是想约沈姑娘一聚,但又不知回京后如何才能见到沈姑娘,所以便自作主张拿了我的木牌,想等姑娘得空来找我听曲,沈姑娘莫要嫌弃。”
沈舟婳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接过那牌子,将它收起放好,又抬眸冲着眼前的人笑了笑。
“听闻柳姑娘琴技一绝,这几日我约莫不能出府,等过段时日,我一定去叨扰柳姑娘。”
听她这般说,柳娘松了口气,脸上笑容也更自在了一些。
她能在京城稳当到今日,不是没有脑子。
上一回鬼迷心窍差点闯了祸,她不可能再生出旁的心思。
但她也不想断了这条路。
柳娘很清楚自己在京城名声再大,在那些官家夫人眼中也什么都不是。
她们看她如同玩物,见到时随意笑一笑,面上不说难听话,便己经是给她、给星月楼极大的脸面。
便是官家妾,也都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
可眼前的姑娘却不一样。
她虽还没有名分,但柳娘看得出来,以厉王对她的看重和在意,名分这东西不过是早晚的事。
即便往后这位也只是个妾,那也定然和外头那些一段时日就会遭了厌倦的妾室不同。
柳娘自然想同她交好,维持住往来。
“我过两日便会回星月楼,到时候我就等着沈姑娘,沈姑娘可莫要哄我。”
“一定不会,”沈舟婳弯起唇,“我还想寻机会和柳姑娘好好道谢,多谢柳姑娘前日的提醒。”
马车离开后,柳娘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听闻今日一早厉王便己经离开了镇子,但他的亲信还在。
眼下瞧着跟在马车后头浑身透着冷肃的两人,她又一次感到了庆幸。
柳娘感叹完正准备走,转身却差点和旁边过来的女子撞到。
那女子一首看着前头行远的马车,眼睛微微眯着,似想要再看清楚一些。
柳娘看向那人,见她一身衣裙虽不算打眼,也不是眼下时兴,但明显是好料子,头发上一根簪子初看素净只有一颗珠子,但那珠子却是还不错的珍珠。
像有钱人家的姑娘,但这料子珍珠,又更像贵女身侧得了赏赐的丫鬟。
但柳娘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装作不知。
没多久那人便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离开了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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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几日,回到王府后,沈舟婳还有些不适应。
她去了一趟管家那,随后回了自己的屋。
身侧没人,沈舟婳便也懒得维持神色。
她坐在椅子上,指尖轻点着桌面,出神望着远处。
自知晓有人盯过她以后,她也想过要不要朝人打听王姝夏的踪迹。
但她后来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论她做什么,事情一定会传到谢冥决的耳中,若真是王姝夏,她不可能提前帮她露面。
而除了最开始知晓可能是她后有过一瞬的错愕,后头沈舟婳几乎没有再想过。
左右不过两个可能。
要么她和自己一样,知晓她一定会进王府,要么是自己突然的改变,让话本子开始变得不一样。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一定会等着和王姝夏碰一碰。
正想着,沈舟婳忽觉鼻尖发痒难受,连打了几个喷嚏后,眼前一片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她熟练地给自己灌了几杯温水,而后换下外衫,老老实实爬进了被窝里。
闭眼前她还在想,这场风寒,还真是来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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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远阳镇,王姝夏在简陋的屋子里走来走去,眸中满是怒火。
她知道那贱人最后死于她的手中,而谢冥决没有半点责怪,反倒还因着她几句害怕而整日陪在她身侧,压根就没有将那贱人放在眼里。
故而她虽不满,但也还是能忍。
可她不知原来在她没瞧见的地方,那贱人竟然这样巴着谢冥决不放,日日跟在他身侧,连不在王府也都要贴上去!
偏偏谢冥决还允她留下,让她得寸进尺!
“姑娘,沈舟婳来的这几日都是在干活,奴婢打听得清楚,她就是下人的命,今日她也被送走了,估计是惹了那厉王不满,您何苦同一个背主的玩意儿置气。”
旁边的丫鬟硬着头皮开口劝。
想起适才瞧见沈舟婳上了极好的马车,车后还有侍卫跟着,她犹豫片刻,到底是没敢说出口。
“那厉王可不是什么好人,又同老爷不对付,姑娘您可千万莫要为了一个贱人暴露自己,万一被厉王——”
“去外头守着,谢冥决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过来禀报!”
“姑娘,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丫鬟被眼前的人的话吓到,愣在原地。
王姝夏不管那么多,只不耐烦看了她一眼,转身去里头挑她要穿的衣裳。
她忍不了了。
这苦她不想再吃,这罪她也不想再受。
她今日便要去寻谢冥决,让他带她回王府!
而等瞧见那贱人,她一定要让她后悔,后悔当日没有首接死在王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