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鹰按着时辰送来热水时,里头的人正在穿衣。
沈舟婳在他旁侧,待他穿好后,走过去替他理了理衣襟,“王爷早膳喜欢吃什么?”
“随意。”
沈舟婳看了眼男人的腰带,下意识想起这人劲瘦有力的腰腹,“若是来得及,往后奴婢给王爷做。”
“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一会儿,”谢冥决看她,“下回,本王不想再听你哭着说想睡。”
“奴婢没有。”
“是么。”
“昨夜是例外,奴婢病没好。”
谢冥决看着沈舟婳脸上生动神情,任由她替自己打理着衣袍腰带。
低头时,他还能瞧见她偶尔露出的后脖颈。
谢冥决记得,再往下,在那衣裳里,还有他昨夜因着欲望未平而留下的印子。
“好了。”
沈舟婳手很巧,很快便替他整理将朝服整理好。
她抬头对着他笑,眉眼弯弯,黑瞳在新燃的火光下生出亮晶晶的碎光。
共处一室,同榻而眠,现在又多了一个出府前的伺候和相送。
而这一切在曾经不喜旁人太近的谢冥决眼里,竟没有半点违和和不该。
仅仅只是一回,他便喜欢上了沈舟婳在他上朝前温柔叫他醒来,将朝服送到他跟前的样子。
“过来。”
谢冥决忽然就不想走出这间屋子。
见沈舟婳转身要去拿东西,他将人重新拉了回来。
青鹰原没敢往里瞧,仿若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将东西放下便准备离开。
只是转身时刚好瞧见帘子晃动,映出里头相拥的人影。
绛紫色官服原本冷冽到不近人情,可眼下,那位怀里抱着瘦弱的沈舟婳,似在轻声低语。
稍稍低头时,竟也衬得那身衣袍似水柔情。
青鹰屏住呼吸,退出了屋子。
屋外,木昭过来。
“王爷还未起?”
“起了。”
“那你怎么不在屋里?”
木昭踏上石阶,准备进去,但很快就被人拦下。
“别去。”青鹰道:“屋里有人。”
-
谢冥决出府后,沈舟婳回了自己的屋子。
外头天还有些黑,若不是打着灯笼,路上根本不好走。
进屋后沈舟婳也没有马上休息,只是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丫鬟住的地方很小,一眼便能将西处瞧得清楚。
换别处还得同人住一间,但她运气好,来时没人想同她住,她便刚好得了个自在。
沈舟婳缓了一会儿后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又换了身衣裙。
她脸上一首没有多少表情。
似放松,又似冷漠。
沈舟婳很漂亮,未施粉黛时是清纯,装扮时是娇俏。
但她不笑时却又是另一种模样,很淡,似有崖壁青莲被隔绝后的孤傲,连那双容易让人陷入心软的乌黑眸子也不自觉染着一层疏离。
但几乎没有人瞧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一首是带笑的,偶尔真心偶尔假意,要么便是委屈隐忍,要么便是温和得体。
还有其他,但都是很生动,不会拒人于千里。
可此刻沈舟婳却沉默下来,垂着眼,没再遮掩她心底那抹冷硬。
许久,外头彻底亮起来,白光透过窗户落进屋里,不知是白雪还是日头,照得很亮。
沈舟婳便是在这时候闭上了眼睛。
这一趟的远阳镇,她做到了让谢冥决对她更深刻,她还得到了很好的回应,是比她计划中还要好的东西。
许久,等沈舟婳再睁眼,她眼睛里又变回了平静。
但那一圈泛红的眼眶,还是显露出了她适才有过的愧疚和难过。
随后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谢冥决的脸。
只是很快,那张脸便又被她压了回去。
不合适的人,不合适的身份,不值得她拿自己去赌。
魏管家让人来叫她时,沈舟婳又睡了一觉刚醒。
她起身去开门,抬眼便瞧见原雾在门外。
“沈姐姐,魏叔让你过去一趟,他还说这几日让我好好照顾你,等你身子好了再说。”
沈舟婳缓了缓神,听见最后一句,她下意识笑起来,弯起眉眼。
“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
说完,沈舟婳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而后同她走出屋子。
她今日其实没打算去管家那,虽然谢冥决开了口,但她不能太急。
只是她没想到,魏管家比她急。
“沈姑娘。”
魏允武原还在院中吩咐事务,瞧见她来,他抬手让人退下。
“沈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回魏大人,奴婢己经好多了。”
“沈姑娘不如同原雾一样叫我魏叔,”魏允武看着眼前人道:“都是替王爷分忧,沈姑娘在我跟前不用自称奴婢,也不用太小心翼翼。”
“是,魏叔。”
魏允武之前并未打量过沈舟婳。
他对她突然来王府,自然是有过提防和怀疑。
但只要王爷认她,那些便都不重要。
而这段日子他也看在眼里,尤其是前几日她跟着去帮忙,不揽功不宣扬,让他觉得这小丫头做事比他想的要稳当。
“往后王爷不在府中时,姑娘怕是也要忙起来,眼下临近年节,府里头要办的事不少,到时候姑娘都得跟着上上心。”
魏管家看着她开口道:
“不过这段时日姑娘先养身子,王爷兴许要去一趟安霜,若是定下,府里头的事便也不急,姑娘能慢慢上手。”
“王爷要南下?”
安霜在京城往南,很远,听闻去一趟来回赶路便要用上半月。
沈舟婳有一瞬的错愕,很快她忽然想起,那话本子里她和谢冥决的相交,好像并不是时时都有。
中间有那么几段空白,没有谢冥决。
第一处空白勉强能和前些日子,谢冥决忙差事没回府对上。
而那一回她自己主动追了过去,便使得那空白没有那么长。
这回他南下,约莫便是那第二处。
因为他要离开,所以她和他会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有相交。
“是,”魏管家点头道:“若没有旁人接手,王爷便会自己去,这一去,年节便赶不回。”
“那何时能确定?”
“约莫便是这两日。”
沈舟婳陷入沉默,眸色微沉。
他一走半月不可能打得住,加之要办差,怕是得一月往上。
要和谢冥决分开这么久,那绝对不行。
还没完全上心,分开一月一定会让他彻底冷静。
而谢冥决一旦冷静,那他必然会变回之前的冷漠无情,绝不可能让她再靠近一次。
正想着,有人去到魏管家跟前。
那人禀报时声音有些低,旁人听不清楚。
沈舟婳瞧见魏管家皱起眉,脸上带着惯有的严厉,似是不太赞同来人的话却又无可奈何。
那神情,同当初得知谢冥决同意她留在王府时,几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