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婳当丫鬟这些年,听过太多打压欺凌的话。
眼下这么几句,根本不会让她放在心上。
且她也猜到了来人是谁,是那个一首想替夫家拉拢谢冥决,想摆长辈的谱给谢冥决说亲但又没说成的母族表亲,那个惯爱指手画脚的吴夫人。
而后头那位乱闯的贵女,应当便是她夫家小叔子的女儿。
话本子里沈舟婳成为妾室后这吴夫人也来过一次,大抵是闹了一场,说她不过狐媚子,配不上谢冥决,但她在后院没出来见人。
而这回,她竟这么早便来了府中,还刚好和她碰到了一处。
“让你上来伺候,还需我三催西请?”
见她一首没有反应,吴夫人又抬手拍向了桌子,震得茶杯都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魏管家皱眉,正待开口,便见一旁的沈舟婳走上前。
“奴婢见过吴夫人,”她福身行了个礼,半低下头,敛了适才吩咐事务的认真神态。
见她还算识趣,知晓在她跟前低头,吴夫人心里舒坦了不少。
她抬手抚了抚发髻,下巴轻抬,“好生伺候着,茶莫要太烫,温一些。”
沈舟婳应了一声,伸手端起茶壶。
热茶氤氲出白色雾气,遮挡了些许沈舟婳眸中神色,但若隐若现间,反倒衬得她容貌愈加清丽。
吴夫人刚舒坦了一些,瞧见她这副模样,转而又开始不痛快起来。
她这小叔子的女儿,容貌上确实差了些,若不讲容貌,身份相比王府又有些不够。
她原本想着他这侄儿不近女色,未曾有过女人,便不知有人相伴的好,那要求自然也不会太高。
届时她再提一提以前,把自己哭可怜一些,总归能弄到两人独处的机会。
至于王妃的位置她不敢真替人肖想,可若能被瞧上,当个侧妃也是极好的,到时候她在夫家也能更说得上话。
可眼下府里有了这么个狐媚样的在伺候,偏她做事瞧着还颇为利落,寻不到多少错处。
有这么个人在跟前,她那侄儿即便还没收下人,也不可能轻易瞧上旁人。
“倒是有些本事,”吴氏越想越气,冷着语气,“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才爬到了这。”
沈舟婳没说话,只在心里道,确实用了一些。
“吴夫人喝茶。”
倒完茶,沈舟婳端起茶盏递过去。
吴氏看了一会儿没接,只冷哼了两声。
沈舟婳也不急,就那么双手端着,始终未有不耐。
这点刁难,比起曾经王姝夏的打压,连皮毛都算不上。
“魏管家,王爷这两日便要启程南下了吧?”
吴氏忽然和旁边的人说话,仿若没瞧见眼前还在给她送茶的人。
“王爷准备带多少人?走哪条路?跟在路上伺候的,可都吩咐好了?”
“吴夫人,王爷南下是公务。”
言外之意,她一个别府的夫人,不该打听这些事。
“这么谨慎作甚?我又不是外人。”
吴氏扯着唇笑了一下,显得有些干。
见眼前人问不出什么,她收回了话,转而又说起了其他。
“旁的不说,你跟了王爷这么久,也该好生劝一劝他,再忙也要娶妻成家才是,我也知晓他不相信外人,但这不是也有自己人么?”
吴氏自顾自说着话,说完还用帕子点了点唇角,露出了腕间金灿灿的手镯。
“我这个姨母总归是挂心他的,而且我带来的人,不比那些个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的下人好?”
“王爷向来心里有数,吴夫人既是关心,晚些时候王爷回府,吴夫人亲自同王爷说吧。”
魏管家语气平静的回她,也不管前头的人反应如何,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的沈舟婳,道:“既然吴夫人不喝茶,那便不用伺候了。”
“慢着,我没让她退下。”
吴氏见她故意冷落的人被放走,又气着适才魏允武对她的怠慢和无礼,带着怒气开口。
“魏管家倒是体恤下人,只是不知这到底是王爷的人还是魏管家的人,怎得伺候喝个茶,魏管家都如此上心,生怕本夫人对她如何。”
沈舟婳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纤细的手腕用力绷着,稳稳当当地端着那杯茶。
她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始终半垂着头,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地面。
做奴婢就是这样,今日过得顺遂,明日便可能会遭人欺辱打压,永远没有安稳日子。
不想做最底
下的那个,那便只能铆足了劲往高处爬。
“议论王爷乃是大不敬,吴夫人慎言。”
吴氏的不满落下后,魏管家语气仍旧平稳,但回的话却没有太客气。
“这是王府,吴夫人既是来做客,那便该守客的规矩,不插手别人府中事务这点礼数,吴夫人该是知晓才是。”
“好一个做客的规矩!我在我自己侄儿府中,还得看你们这些人的脸色?”
吴氏听见,一张脸瞬间跟着垮了下来。
可气归气,她很清楚她奈何不了魏允武,愤怒之下,吴氏只得咬牙将目光落回到沈舟婳脸上。
“过来一点!站那么远我如何接茶?”
吴氏朝着眼前人开口,眼底透着簇簇火苗。
沈舟婳上前半步,抬了抬手,将茶盏递过去。
吴氏接过,垂眸好似真要饮茶。
可杯盖打开的下一瞬,拿着茶盏的人猛地掀翻了茶杯,像是要连茶带杯全弄到沈舟婳身上。
沈舟婳当即侧身避开,看着茶杯擦过她裙衫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茶水洒开一地,有几滴溅到了裙摆,将浅色花蕊浸成了深色,打眼夺目。
而见她躲得利索,吴氏更是恼羞成怒,只觉脸上无光,抬起手便想要教训。
“你是什么东西,敢躲主子的责罚?”
吴氏袖口顺着动作落下,露出手腕上撞在一处的金镯。
她抬手的力道很大,一眼瞧见便知那巴掌带着实打实的劲。
一掌下去,被打的脸必然会红肿破皮,多日见不得人。
存的什么心思,沈舟婳清清楚楚。
在掌风落下的那一瞬,沈舟婳偏头躲过了那一巴掌,抬眼对上了吴氏愤怒的目光。
“还躲?卑贱婢女,主子让你伺候你便该感恩戴德!”
“吴夫人说的是,但,奴婢的主子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