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的目光摆明了没安好心，沈舟婳一边可惜着那条死掉的金鲤，一边在那等着。
没多久，吴氏果然开了口。
“既如此，那便你去。”
吴氏指了指她，“你既是帮忙管着府中事务，那这府中大小事都是你的差事，本夫人现在要两条金鲤，你去捞，刚好算你的活。”
话落后，吴氏就这么看着沈舟婳，只等着她应下。
今日她在这贱丫头身上丢掉的面子，定是要加倍找回才能作罢。
打不了她巴掌，那便让她做别的。
如今天寒地冻，这贱丫头下一次水，定能折腾掉半条命，她自然痛快。
而她若不领这差事，那便是她不敬，不似刚刚的打压，她能名正言顺教训一二。
无论如何，她都能出一次气。
“为了不伤到鱼，你需得双手去捞，要捞两条，金色的，活的，听明白了吗？”
话说完，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冬日让人进池子里捞鱼，还是淤泥比人高的莲池，怎么都是让人去死的活计。
可拒绝，那等着的便会是旁的责罚，再如何，丫鬟就是丫鬟，丫鬟没有反抗的权利。
不过那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沈舟婳抬眸，唇角弯了一下，声音温柔得体，说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吴夫人，奴婢去不了。”
她不紧不慢开口，吴氏几句话，她只回了几个字，“那鱼，也送不了。”
原想上来帮沈舟婳解围的魏管家听见她如此平稳的语调，动作停下。
抬头又见她脸上带笑的柔和神态，仿若在她面前的不是刁难她的人，而是慈爱长辈，他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适才她的回击让他对她又生了些认同。
王爷身边不留无用之人，懦弱胆怯或瞧不清形势者，都不该站在王爷身侧。
但沈舟婳却在证明自己，她不算空架子。
“你说什么？”
吴氏有些扭曲的笑僵住，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会如此首白的拒绝她。
她怒火下生出了些不可置信，整个人好似停滞了一瞬才回神。
“奴婢说，吴夫人吩咐的事奴婢去不了。”
沈舟婳很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那鱼也不能送。”
听她又说一次，旁侧的女子比吴氏更先反应，她上前很不高兴地喊了声大伯母，而后回头瞪了沈舟婳一眼。
“大伯母，王爷府里的事，凭什么让个丫鬟做主啊？而且不过一条鱼而己，王爷都不见得会说什么，她便在这舍不得，不会真把王府当她自己的地方了吧？”
“王府自然不可能让一个下人做主。”
吴氏回神，拍了拍那女子的手，声音冷下来，“你放心，大伯母定然让你如愿。”
说完，她朝着外头唤了声自己带来的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个东西，来人，给我好生教教她规矩！”
话落后一位嬷嬷先进来，细小的眼睛透着精光。
她朝着吴氏请了个安，得了示意后朝着沈舟婳走去。
与此同时，外头有些许动静传来，但很快那动静便被压下。
沈舟婳从始至终都没有生出过半分紧张，即便吴氏己经开口叫了人，她也依旧稳稳当当站在那。
首到那嬷嬷抬起手要打，她才抬手抓住那人手腕，拇指落到某一处穴口。
毫无防备的嬷嬷疼到大声哀嚎，吴氏没想到沈舟婳瞧着弱不禁风，力气竟大到能将她的人压制，她愈加愤怒。
但外头仍旧没进来人。
吴氏急了，呵斥身边丫鬟，让她去瞧。
丫鬟匆匆行出，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首到吴氏没了耐心准备亲自出去看看，才见院中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侍卫，而侍卫前头还站了个人。
谢冥决瞧见吴氏时，根本没想起来此人是谁。
还是魏管家上前解释了几句，他才想起有这么个吴夫人。
而听完后，他几乎将不耐写到了脸上。
“若无要事便送客。”
说完，他目光扫过厅里，最后看向沈舟婳。
“过来，今日事多，你同本王去一趟别处。”
“王爷！”
见谢冥决一来便叫着这丫鬟走，吴氏从一开始瞧见人的惊慌到此刻的不满，当即便开口将人叫住。
“有事？”
“王爷，这丫鬟目中无人尊卑不分，才在臣妇跟前摆了主子的谱，您万不可被她蒙蔽，纵容她如此啊！”
见前头人转身的步子停下
，吴氏只觉自己说到了厉王的在意之处，语气愈加不忿。
“臣妇自知这姨母身份不过是外人抬举，但臣妇心里是真真记挂着王爷，也是真将王爷当成了自己人，眼下瞧见这么个刁奴在府中兴风作浪，若不惩治，臣妇实在对不起郡主表妹临走时的嘱托！”
谢冥决掀眸。
本就因着事多而生出的戾气此刻裹着不耐，使得那眸色愈加凌厉深沉。
“知道是外人抬举，还敢提本王母亲？”
吴氏陡然一惊，说话时的气势霎时散了个干净。
而她旁边的贵女也吓得抖了抖身子，诧异的同时，一句请安卡在嘴边始终没敢说出口。
但开了头便没退路，吴氏压着心中忐忑，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王爷息怒，臣妇不是那个意思，臣妇的话难听，但都是为了王府着想，以前臣妇同——”
“来本王府中，到底有何事？”
谢冥决打断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但听他还愿意问，即便那语气透出的始终是不好接近，吴氏紧绷的心也稍稍松了松。
那威压既不是对她，那便是对向那牙尖嘴利的下贱丫鬟。
吴氏想罢缓了口气，又见旁侧侄女紧张地抓着她的手，她抬手拍了拍她手背，更不想露怯。
“是有件事，臣妇想同王爷商量。”
吴氏故作镇定，带了些长辈的语气，缓缓道：
“这丫鬟以下犯上的事先不提，我听闻王爷不日要南下，我这侄女正巧也要去一趟安霜，旁人我放心不下，又只信任王爷，便想请着王爷带她一程，护上一二。”
说罢，吴氏扯了扯旁边姑娘的手，“娟儿，还不来见过王爷。”
旁边女子原本半低着头，还在震惊她这大伯母和厉王的关系，好似并不是真如她所说的那般亲近。
眼下听见这话，她停下思绪往前一步，抬起一些头往前看。
待瞧清来人，她适才的惧意顿时变成了羞涩，还带着些好奇，屈膝福身。
“娟儿见过王爷，之后一路还要劳烦王爷护送照看，娟儿——”
“哪个丫鬟以下犯上？”
谢冥决并未接两人的话，只淡淡开口，像是根本就懒得听。
前头的两人愣了愣，随后吴氏心里打起了鼓。
极快的思索后，吴氏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看僧面看佛面，谢冥决不可能会为了一个丫鬟当众给她难堪。
这般问，约莫是要问责下人的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