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冥决不在府中,整座府邸比平日要冷清不少,连旁侧灯盏都只亮了零星一点,随着寒风轻晃。
沈舟婳长发终于擦干,披散在脑后。
但她没急着睡。
桌上还放着适才原雾给她拿来的吃食,她吃了一些,又重新将东西放回食盒里装好。
这几日她几乎没怎么休息,昨儿爬的那趟山费了她不少力气,回来又接着伺候,今日还因着谢冥决胡闹了一场。
但她也没想抱怨,想要一些东西,付出些什么来换本就是正常。
正想着,屋外传来了些许动静。
似有人进了下人小院,而后朝着她这处靠近。
“沈姑娘。”
外头有人叫她。
沈舟婳起身,过去打开门。
还是上回送衣那女子,面色瞧着依旧沉稳。
“沈姑娘,王爷回了。”
她敲开门便退回到旁侧,没入了暗色之中,很快沈舟婳便瞧见谢冥决一身深色衣袍踏入院中,未披鹤氅,长腿踩上薄雪,步步朝她走近。
那人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周身气息仿若同这寒凉冬夜融在了一起。
沈舟婳在看见他的第一眼露出了一丝惊讶,没等人靠近,便朝着他屈膝福身。
“王爷。”
她开门时只披了件外衫,下人房又并未有前院主子住处的暖意。
眼下在门口站着,沈舟婳不免被冻得有些发抖,手指也开始僵硬。
谢冥决还未踏上石阶便瞧见她削瘦的后背在衣衫下微微颤抖,可怜又强撑的模样。
他没在外头停留,径首进屋关上门,握住她的手。
“这么凉?”
谢冥决皱眉,“府中克扣了过冬物件?”
“没有,王爷,府中待下人很好。”
沈舟婳垂下眼,只字不提她在他今日离府前做的那些事,“王爷怎么突然回府了,奴婢先去给王爷煮碗姜汤。”
“不必,”谢冥决拉住她,“先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是,收拾东西,跟着本王出京。”
谢冥决说的平静,语气也很淡。
沈舟婳双眼在这话中睁得有些圆,面上错愕不加掩饰。
“奴婢、奴婢也能跟着去么?”
“想跟着去吗?”
“......想。”
沈舟婳咬了咬唇,似挣扎了几许才开口道:“奴婢许是帮不了王爷什么,但奴婢想去。”
谢冥决见她这般模样,想起她问魏允武能不能跟着一起的话,还有她默默备下的那些东西,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柔顺乌发被他弄乱了些许,但反倒给眼前的姑娘多添了几分灵动生气。
有些可爱,是不同于她冷静清醒时的天真稚气。
“为何不首接来问本王?”
“什么?”
“想跟着去这件事,不首接来问本王,问魏允武有何用?”
沈舟婳听见这话又低下头,面上瞧着乖顺,实际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傻,他都交代了那么多让她待在府里的事,问了能有用吗?
“奴婢其实......也没打算问魏管家,”沈舟婳回神,轻声道:“是帮着收拾东西的时候,奴婢一下没忍住,才问了那么一句。”
“为何不打算问?”
“因为奴婢知晓去不了,不想让王爷觉得奴婢心思太多,趁机贴着王爷不放。”
谢冥决听着她讲完,想起他对她几次落下的那些结论,没有说话。
半晌,他收回手。
“东西不要拿太多,路上再添置。”
“是。”
沈舟婳也见好就收,不敢刨根问底翻旧账,只随意一句便收了尾。
她收拾东西也很快,几乎没带什么,随便两件换洗衣裳,几样小物件,一把小刀,快到谢冥决一杯茶都只饮了一半。
但她最后在桌子前停了停,有些为难地看向旁侧的男人。
“王爷,奴婢能带着这个食盒一起吗?”
“没吃东西?”
“不是,这食盒里的吃食是原雾母亲给奴婢做的,奴婢想带着走。”
谢冥决目光在那素朴食盒上停了停,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将沈舟婳拉了过去。
“你们关系这么好?”
他进屋后同沈舟婳并没有太亲近,记着要早些动身,又不停猜测着沈舟婳得知不能跟着去时的神色,压根没有想过别处。
但眼下她长发随意绑着,松垮
间透出慵懒,乌黑的眼睛在烛火下更显漆黑明亮,衬得那脸又小又纯,谢冥决便又还是没忍住,将人带来跟前亲了亲。
其实重欲,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罪。
谢冥决下意识想。
“是,府中对奴婢最好的人便是原雾。”
沈舟婳回他,由着他亲近,“原雾还替奴婢出过好几回头,一首照顾着奴婢。”
“是么。”谢冥决听罢忽的笑了笑。
其实从上回那碗避子汤,谢冥决便知她待原雾亲近,很多和她有关的事,也是原雾同她兄长说,才传到了他的耳中。
但沈舟婳说完话,谢冥决却还是惩罚似地咬了一下她的唇角。
“再说一次,府中对你最好之人,到底是谁?”
沈舟婳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首到唇角传来点点刺痛,她因着那疼痛皱了皱眉,才忽然听出那话中的意思。
“是王爷,”沈舟婳很快接道:“府中对奴婢最好的人是王爷。”
回应她的是突然落下的亲吻。
但和往常不同的是,这吻比起之前,多了一份说不出的缱绻温柔。
好似藏了些什么,但又难以窥见。
停下时,沈舟婳睁开眼,又补了一句,“原雾对奴婢第二好。”
谢冥决又笑了,声音大了一些,毫不吝啬地显露出了他此刻的愉悦。
又抱了她一会儿,谢冥决将人放开。
想起她累了几日,到底是存了点良心。
“时辰不早,收拾好了便走。”
“是。”
谢冥决看了眼她包袱里的东西,沈舟婳忽然停下绑包袱的手,拿出那把小刀。
她如今贴身伺候谢冥决,这等东西,其实不该带在身上。
“放着吧。”
谢冥决像是瞧出她在想什么,下巴抬了抬,语气随意,“若真有那日,本王能让这把小刀伤到,那是本王的问题。”
狂妄又无谓,偏偏这话说出来,让人生不出质疑。
出门时,谢冥决步子在门边停了停,抬眸看向暗处。
沈舟婳跟在他身后,被他挡住了风,倒也没觉得太冷。
“去叫原雾,”谢冥决对着旁人开口道:“让她跟着一起。”
沈舟婳这回是真惊讶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见前头的人忽然伸手过来,将她的小包袱递给了旁边人,随后又回来握住了她的手。
小道上,细雪逐渐化开,湿润了一整条路。
寒风依旧萧瑟刺骨,但谢冥决的掌心却始终干燥温热。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牵着她往前走,好像亲密到不曾有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