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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河湾往事

第27章 三个棒小伙

正当大狗子他们靠在堤坡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不远处河下游传来一声响亮的汽笛声,应该是运粮食的船来了。

听到声音那个二奶奶从椅子上一蹦子跳了起来,然后快步走下河堤坡,站在码头那块平地上。不一会儿在河下游拐弯的地方,一艘涂装成银灰色的船探出了脑袋,那船拐过弯以后鸣了一声汽笛,二奶奶双手举起向那船使劲地挥舞几下,船又鸣笛,她再挥手。船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缓缓地靠近码头停了。船上下来两个工人,拉出两条缆绳,将缆绳牢牢地绑在码头上的两个铁桩上。

看着这艘船,顾庆虎说这是小洋船,汉江码头上停的大洋船一艘有这十个大。天啦,大狗子觉得这艘船就是个庞然大物了,十个大那得有多大?

待船停稳,从船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粮钎子,站在岸上同二奶奶说着什么,没说几句,那人便随二奶奶朝坡上边的粮食堆走去。经过大狗子他们身边时,还听到那个二奶奶在说这次要多少现大洋,还有多少可以开支票。

那人上去围着粮堆转了一圈,用粮钎子随意查看了几处粮食,又数了数算了一下粮食总的数量,然后对那个二奶奶点点头,就下坡到船上去了。不一会儿看见刚才栓缆绳的那两个工人,从船里边推出一架千克秤,放在船前头的堤岸上。下边船舱里有两个工人在忙着收拾什么,看着似乎收拾好了,刚才那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在甲板上挥挥手,二奶奶这边就吩咐可以开始扛了。

一听说开始,邱蚂蚱和丁二憨子赶紧将粮堆上防水油布全部扯下,大狗子他们几个就开干。这几个人力气都足,一包谷扛在肩上如耍流星一般,几乎小跑着下了坡,上了船甲板,再顺着舷梯下到船舱。饶是这样那个二奶奶还催命一样的催,什么下午五点以前必须装好,一共只有六个半小时,一小时得上二百包以上,速度还得加快。在那里唧唧喳喳,唧唧喳听着就叫人烦。干这么重的活,再使劲催也没太大用。丁秧子似乎总是一副慢吞吞的样子,可是很奇怪,他竟然跟的上趟,一包也不少。他们朝船上扛的时候,那个穿西装的时不时的抽检一下,不是让你把麻袋放在千克秤上复查一下标重,就是让你稍站一下,他用粮钎子在麻袋上戳一下,带几粒谷出来看一下质量。庆虎和甘老大都是急性子,好几次差点和那个穿西装的吵起来。那个二奶奶站在旁边,还帮那个人说话“X经理这样做是对的,你们应该配合。”

顾庆虎走过来后低声骂道“去你奶奶个腿的,你妈的叫老子们干快些,那个死杂种净打搅,还怎么快的起来?”唉,牢骚归牢骚,老话不是说:吃了东家饭,跟着东家转,东家叫怎么干就怎么干。

扛了近西百包的时候,伙房送饭过来了。如意在前边挑了一木桶饭一木桶菜,伙房老妈妈挑了一桶咸菜鸡蛋汤加一竹篮碗和筷子,紧跟后边。二奶奶叫大家暂停,吃了中午饭再干,也叫船上的人一起过来吃。

这时候一个半大小子也过来请二奶奶到他家去吃饭,原来这是石榴娘家侄儿。做这么大的生意,这么大的买卖,那丁区长竟然照面都不打,问都不问一声,整个上午都躲在石榴娘家陪亲戚们聊闲话,这才是真正的甩手掌柜,真正的用人不疑。

石榴娘家请吃饭,那个二奶奶肯定不去的,想想也是,大老婆娘家请客,这小老婆跟着去算什么呢?大狗子他们西个急着扛粮食,肯定不去的。二奶奶看看大狗子他们西个,又看看其他人,担心饭不够吃。毕竟只有一木桶饭,那西个大肚汉,这么重的劳力活,随便就能吃下去大半桶,剩下的这些人肯定不够吃。那二奶奶不好明说,只说“那边亲戚家里,费心费力的弄一大桌子菜,我们不过去几个心里过意不去的。”说完叫邱蚂蚱和丁二憨子过去吃,又劝那个X经理把人也带过去吃,说这里的饭菜太简便了。经理却不去,只叫他们其中三个跟着邱蚂蚱他们一起,自己和另外两个每人打了一份饭菜,下到码头坐在船上去吃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经理也是个小心之人,这么大的生意,自己不亲自守着,被人做了手脚,到时候吃了亏都不知道。

扛麻袋这种重体力,有两个来回你就不知道冷是什么了,大狗子他们西个都只穿着单衣单裤,每人盛了一大碗菜放在面前,盘腿坐在地上,手里端着一大土钵子饭,在那里狼吞虎咽。手里的筷子不停的朝嘴里扒拉着饭菜,囫囵地嚼几下,就吞了下去,那粗大的喉结不停的上下运动着,吞咽着。他们应该不是饥饿如此,而是身体在等着这些食物去补充能量。巴掌大的炖五花肉,旁人看着就觉得腻,可他们一连气的吃了好几块。吃完饭喝鸡

蛋汤的时候,嫌太寡淡,每人在菜桶里盛一碗剩菜的油汤喝了下去。农村庄稼汉,能吃才能干。

吃好饭坐那里稍作休息,见那顾庆虎圆圆的脑袋,脸上的络腮胡己隐约可见,长的像他老子,圆墩墩的身材,粗壮的胳膊肌肉突起,隔着单衣就能感觉到力量。这是一个粗壮强健的男人,有一种粗犷的美,但和帅气不沾边。

坐在庆虎旁边不远处的大狗子,身材稍显修长,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稍显圆润的脸上,浓眉大眼,眼窝稍深,高鼻梁,上嘴唇己显现一些黑茸茸的胡须,喉结突出,脖子短粗,肩宽背阔,两边膀子胳膊上的肌肉把单衣撑的鼓鼓的,整个人显得紧实而干练。用苦瓜奶奶的话说,大狗子除开脸形像妈以外,五官长相酷似其父,是一个帅气的小伙。

如意在旁边禁不住的多看了大狗子几眼睛,哪个小子不多情,哪个女子不怀春呢。如意是喜欢大狗子的,可是大狗子不知道。女人的心思敏感而细腻,她能感受到大狗子这两天情绪的变化,看着大狗子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略显害羞的样子,显得单纯又可爱,这些反应大狗子以前是没有的。大狗子在这方面就迟钝多了,没事的时候他总想离如意近一些,想近距离的看着她的一颦一笑,感受那吐气若兰的气息,可又怕别人看穿心事,说自己轻浮。坐在离她远的地方吧,又觉得自己没用,心里有一个声音好像在说,就是坐在她身边又有什么不得了呢?心情矛盾而复杂。大狗子在这方面略显胆怯,他是个孤儿,可能与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不过这才是初次恋爱的正常反应啦,不然一开始就大胆而热烈,那不是个情场老油条才怪。

一段情总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彼此明了,两颗心总会在煎熬中互相靠拢。如果一段爱,一开始就你心我心,心心相印,心心相知,那世上便没有痴男怨女了。

就在大狗子他们还在稍作休息的时候,老夏来了。庆虎先看见的“夏叔,你咋来啦?”

“邱管家叫我来凑凑人数,帮你们打打闹台,能扛几包是几包。”老夏回答

困守孤城的士兵,见有援军来到,有比这更能长精神的吗?这几个“噢嗬”一声站起来,下午的活又紧张的开始了。

当这一群人扛了差不多十个来回的时候,邱蚂蚱和丁二憨子吃饭回来了。那个二奶奶刚(激将)他们两个,这两个不服气说他们也干的动。于是脱掉棉袄,也加入了扛麻袋的队伍。

这些人中间首先垮掉的是邱蚂蚱,扛了不到三十包,在下船舱舷梯的时候腿不由自主颤抖,头上的汗一滴滴往下掉。大狗子看见了“邱叔呢,你莫扛了,小心摔伤了。”那邱蚂蚱到坡上以后,蔫蔫地找个地方坐着歇息去了,他身体太单了,没耐力。

第二个垮掉的是丁二憨子,总共没有扛到六十包,嘴里就不停地喘着粗气,头上是大汗淋漓,没人说,他自己就躲在一边不干了。这人有一喷的毛力,但耐力不行。

第三个垮掉的是老夏,扛了一百二三十包的时候,和那个邱蚂蚱一样也是腿抖的厉害,这是脱力的表现,大狗子和庆虎赶紧劝他不要干了。

还剩最后百把包的时候,那个老甘看样子也拿不圆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那瘦长脸不停的往下淌,丁秧子慢慢地说“老甘呢,你莫搞了唦,两个儿子还小,这要是把你累死了看咋毬搞?”庆虎和大狗子也劝老甘不扛了,都知道他己尽了全力。穷苦人为了养家糊口几乎是拿命在拼,以老甘的体格,如果天天能吃饱饭,这点子活应该是不在话下。

生活贫苦,许多老百姓都饿的半死半活的,这也是一个庄子百十户人家找不出几个棒劳力的原因。

场上只剩这三个棒小伙了,为了给自己打气,为自己鼓劲,每次麻袋上肩的时候就喊一下号子,扛上肩就几乎小跑着到下面船上去。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一阵阵喝彩。场地上只剩最后一包的时候,也许是受几个小伙虎虎生风的影响,那个丁区长也想显示一把,说这一包让他扛下去,并吹牛说:想当年他玩这样的麻袋也是像耍流星一样的。

有人要吹牛,就有治吹牛的人。庆虎喊上大狗子,抬起麻袋就要往区长肩上放。区长只得腰往下稍欠了一下,这两个将麻袋抬起几乎平举着放在了区长的肩上。区长毕竟个子大,扛起来走着也还轻松,可是到坡坎边,怎么都觉得坡太陡了,不敢下。先迈左脚不敢下,迈右脚也不敢下,如此试了几次还是不敢下。他的样子逗的周围人哈哈大笑,他自己也急的面红耳赤,最后实在没办法将那包谷扔在了坡沿上。他还自我安慰“嗨,还是老了,转回去二十年,这样的麻袋我也像耍流星样的。”

啄木倌死在

树洞里,就是嘴硬。老夏和他一般年纪,不是一口气扛一百多包吗?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男人,有什么力气吗。

区长扔下的那包稻谷,被丁秧子下到坡下顺势扛起,几乎小跑着扛到了船上。在旁边看热闹的他老岳父“个东西,平常只看他慢吞吞的,没想到气力还这么足。”言语间充满自豪。

农村庄户人家吃的就是力气饭,谁不希望自家闺女找个体魄强健的女婿呢。在旁边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们,指着大狗子和顾庆虎两个小声的评头论足。

如意在大狗子他们吃完饭后,并没有急着回丁家大院,她也想看看热闹。当她听到一个婶娘在同另一个婶娘,小声嘀咕“我娘家侄女说他正合适”。听到这话心里不免一惊,难道有人要抢走我的狗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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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个棒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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