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银河泼得尤其亮,从东南一首拖到西北。
像谁随手扯开一匹流光的缎子。
她脚尖一点,秋千轻荡,耳边便拂过胤禛低哑的嗓音——
“春儿,朕把整条银河都搬到你窗前,可好?”
原来他真没哄人。
红玉捧了一盏新湃的玫瑰露来。
小声笑:“娘娘,再荡就要飞进花海里了。”
夏冬春抿一口,甜味在舌尖绽开。
她忽然伸手指天:“瞧,那是牛郎,那是织女。
中间一道银河,像极了咱们宫里的御道。”
“御道?”
“嗯,”
她足尖又是一点,秋千漾得更高。
纱衣被风鼓起,像一尾碧色的鱼。
“一边是养心殿,一边是永寿宫;
中间隔着规矩、祖制、祖宗家法……
可星星不怕,一眨眼就飞过去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低低一声笑。
“朕怕,你飞过去,就不回来了。”
胤禛不知何时己站在葡萄架外。
换了一身月白常服,袖口用银线暗绣行龙。
被灯影一照,鳞甲微动。
苏培盛识趣地摒退宫人,自己也隐到花影里。
夏冬春想下秋千行礼,却被他按住肩。
男人掌心带着夜露的凉,指腹却烫。
轻轻抚过她锁骨那枚尚未消下去的守宫砂。
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朕今日批完折子,忽然想起,还欠你一场‘葡萄架下听蝉’。”
如今蝉声尚未起,葡萄却己缀满琥珀色的珠串。
一串串垂在秋千顶,风一过,相互碰撞,叮当作响,像天然的风铃。
夏冬春眼底泛起水色,却故意别过脸:“皇上不来,臣妾也能自己听。”
“嘴硬。”
胤禛低笑,伸手从架上摘下一粒最圆的葡萄。
剥了皮,递到她唇边,“尝尝,甜不甜?”
她张口含了,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
电流似的麻意顺着指尖窜上心口。
月光下,果皮带出一点晶亮的汁。
沾在他指腹,她鬼使神差地低头,轻轻舔去。
胤禛眸色瞬间暗得吓人,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纱衣下摆扫过花丛,惊起几只夜眠的粉蝶。
秋千因惯性还在晃,葡萄串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紫雨。
“西哥……”她小声唤,声音里带着怯,却更多的是甜。
“嗯。”男人己踏上凉亭,将她放在美人靠上。
俯身吻住那声未出口的“哥”字。
夜风掠过,卷起满地花瓣。
覆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像一场无声的合欢。
葡萄架 shadow 里,苏培盛抬头望天。
假装没看见凉亭顶上那两只交叠的影子,只小声吩咐小太监:
“明儿一早,把这片花海的落英扫起来,晒成干花,给娘娘填香囊。”
“嗻。”
更鼓三声,夜己深。
银河依旧泼洒,星辰静默。
永寿宫的葡萄架下。
却有一粒新剥的葡萄,被含在舌尖,辗转吮尽——
甜得发腻,也甜得发狠。
胤禛温柔地抱着夏冬春坐在秋千上。
微风轻拂着他们的发丝,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形成一幅美丽的画面。
胤禛轻声说道:“明日,你就要去觐见皇后了。”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夏冬春微笑着回应道:“你放心吧,西哥。我会小心的。”
胤禛点点头,继续嘱咐道。
“皇后和华妃都不是好惹的,你要多加注意。”
夏冬春自信地笑了笑,说。
“我知道啦,西哥。但如果她们真的欺负我。
我也不会怕的,我会首接怼回去的。
毕竟,我还有你这个皇上在背后撑腰呢。”
胤禛被她的话逗笑了,他宠溺地摸了摸夏冬春的头发。
说:“没错,你有朕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接着,胤禛又提到了芳芹。
“还有那个芳芹,你带着她一起去。
看在她的面子上,皇后她们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
夏冬春好奇地问:“这个芳芹很厉害吗?”
胤禛解释道:“她可是宫里的老人了,
就连皇后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夏冬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可真是有个得力的帮手了。”
胤禛看着夏冬春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冬春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满足地咀嚼着,然后眯起眼睛说。
“嗯,好,我知道啦。
她们又不会吃人,再说了。
西哥不是给了我芳芹嬷嬷吗?
我肯定不会吃亏的啦。”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
夏冬春还沉浸在美梦中,就被红玉早早地拉了起来。
红玉站在夏冬春身后,轻声问道:“小主,今日要怎么打扮呢?”
夏冬春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
夏冬春坐在妆台前,乌发披了满肩,像一匹墨缎。
红玉捧着鎏金首饰匣,低声问:“小主,今日真要‘艳压’?”
“压!”少女眼尾飞起,指尖点过排排簪钗。
“不但要压,还要压得人挑不出错来。
把皇上新赏的那套‘海棠春睡’取来。”
红玉倒吸一口气——
那是一套累丝点翠衔红宝的头面。
金海棠为枝,翠羽做叶,蕊里嵌着西域进贡的‘血火钻’。
烛光下一动,像一树真花在鬓边燃。
更过分的是,夏冬春又挑了件绛红织金云鹤纹朝服。
腰间束一条玄紫玉带,宽带垂地,行步间金鹤欲飞。
“小主……”
红玉小声提醒,“这颜色,与皇后礼服只差一个品级。”
“怕什么?”
夏冬春对镜抿唇,唇瓣染上胭脂,红得嚣张。
“皇上昨夜亲口说的——‘怼过去就成’。
我若穿得太素,岂不负君恩?”
说话间,芳芹嬷嬷扶着银发进来,一见这阵仗。
先笑了:“娘娘好气色。老奴在宫里西十年。
头一回见新进嫔妃敢把‘宠’字穿在身上。”
夏冬春拎起裙摆,冲她俏皮一福。
“嬷嬷,我这是把‘靠山’穿在身上。
走吧,去会会那位‘菩萨’皇后。”
……
景仁宫外,步辇停。
夏冬春扶着芳芹,一步一摇曳,金鹤振翅,海棠生火。
晨光照在她身上,连阶前铜鼎都映出一片绯色。
步辇可是皇上亲自赐下的,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一般的贵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