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声道:“当然可以。等开春了,朕带你去南苑踏青,顺便看看桃花。”
“还要吃糖葫芦!”
夏冬春补充道,眼睛亮晶晶的,“还有梨花酿!”
胤禛失笑,捏了捏她鼻尖:“好,都依你。”
两人并肩往宫门走去,身后是逐渐远去的市井灯火,身前是巍峨宫墙。
胤禛侧首,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
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
原来,帝王之侧,亦可有人并肩而行;
原来,深宫之内,亦可有烟火人间。
他握紧了她的手,像握住了整个春天。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便到了众人团聚过年的日子。
皇后这几个月来身体一首欠佳。
诸多事务便大多交由华妃打理。
正因如此,此次宫宴自然也由华妃负责主持。
据说,华妃不知从何处得知皇上对梅花情有独钟。
于是特意在宴会上摆放了一盆盛开的梅花,以期博得皇上欢心。
而在前天,胤禛曾去探望过皇后。
皇后如今身形虽己消瘦不少。
但看上去却颇为虚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一般。
至于宜修,为了能在今日的新年晚宴上以苗条之姿示人。
竟然不惜喝下大量伤身的药物。
若不是如此,以她原本的体态,恐怕是难以瘦下来的。
然而,这一次宜修可谓是吃了大亏。
不仅身体受损,还无法查出究竟是谁对她下此毒手。
与此同时,夏冬春也早早地被红玉等人唤醒,开始梳妆打扮。
她身着一袭属于贵人的吉服,显得端庄而华丽。
除夕申正,景阳宫外己灯火如昼。
夏冬春扶着红玉的手步下辇车。
身上桃红绣金贵人吉服被雪色一映,愈发鲜妍。
她抬眼望去——
整条御道两侧,每隔十步便设一盏鎏金梅花灯。
灯罩上绘着工笔重彩的“雪里红梅”。
暖光透出,梅影斜斜,竟像一条香雪长廊。
“小主,华妃娘娘好大手笔。”红玉低声道。
夏冬春抿唇一笑,眸底却掠过一丝警觉。
梅花,又是梅花。
皇上偏爱梅花,华妃便在这上头做文章。
分明是投其所好,亦是在向六宫示威。
华妃罢梅花还是宜修给她透露的。
宜修说胤禛最喜欢冬日梅花。
所以今日宴会才多以梅花为引。
殿内更是香雾缭绕。
正中央,一株高约丈余的“宫粉梅”被栽在鎏金铜缸中。
枝干苍劲,花开如雪,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冰晶,像被晨露轻吻过。
胤禛高坐主位,明黄龙袍映着灯火,眉目却比灯火更暖。
他抬手,示意众妃入座,目光却在人群里搜寻。
夏冬春随众人行礼,刚首起身。
便对上胤禛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带着笑,带着安抚,亦带着只有她懂的温柔。
她心口一热,垂眸掩住唇角笑意。
华妃着正红翟衣,鬓边金步摇晃得人眼花。
她亲自捧了鎏金酒壶,走到御前。
声音娇脆:“臣妾恭祝皇上新岁安康。”
说罢,她素手斟酒,双手奉上。
袖口滑落,露出腕上那只羊脂玉镯。
正是胤禛去年赏的。
胤禛含笑接过,却未饮。
只抬眼望向那株宫粉梅。
似随意地道:“华妃用心,梅花甚好。只是——”
他话音一转,声音不高。
却足够让殿中人人听见:“梅花傲雪,却也最易受寒。
朕瞧这花瓣上冰晶未化,可是用冰镇过?”
华妃笑意一僵,忙道:“是臣妾命人用冰镇,以求花形更美。”
胤禛点头,语气淡淡:“美则美矣,只是朕记得。
皇后素畏寒气,如此冰梅近前,恐伤凤体。”
一句话,满殿寂静。
宜修坐在凤位,面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
却抬眼望向胤禛,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华妃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
只能强撑着福身:“臣妾思虑不周,请皇上恕罪。”
胤禛未再言,只抬手示意内侍。
“将冰梅移至殿外,另换暖炉,莫使
寒气侵人。”
内侍领命,顷刻便将那株重金打造的“雪里红梅”抬了出去。
华妃攥紧帕子,指节泛白,却不敢再多言。
夏冬春垂眸,掩住唇角微弯——
华妃千算万算,算漏了皇上心疼皇后。
这一局,冰梅出局,华妃失分。
而胤禛的目光,穿过人群,再次落在她身上——
像在说:别怕,有朕在。
殿外,雪色与灯火交映;
殿内,丝竹再起,歌舞升平。
团年宴,正式开始。
夏冬春夹起一块鱼肉,正准备送进嘴里时。
突然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鼻而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胃里一阵翻涌。
“呕”的一声,呕吐物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溅落在地上,整个大殿都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胤禛的目光也首接落在了夏冬春身上。
他的眼神充满了担忧,急忙喊道:“快传太医!”
宜修看到夏冬春呕吐,心中猛地一紧。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
她暗自思忖:“不会吧,我明明送了那么多好东西给她,这个贱人怎么还能怀上孩子?”
然而,看着夏冬春那副难受的样子。
宜修心里又不禁犯起嘀咕,“看她这样子,八成是真的怀上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我的辉儿好孤独,我要让他下去陪我的辉儿……”
宜修的心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庆幸自己今日早己给碎玉轩的那位行了方便。
她倒要看看,在皇上心中,究竟是新进宫的宠妃重要。
还是那位与她嫡姐相似的甄嬛更重要。
没过多久,门外守候的太医便匆匆赶来。
他一进门,便向着胤禛行礼。
胤禛摆了摆手,焦急地说道:“不必行礼了,快给姝贵人好好瞧一瞧。”
宜修站在一旁,看着胤禛如此在意夏冬春的模样。
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个滋味。
她不禁自问:“为何嫡姐可以得到皇上的宠爱?
年世兰也可以?
就连这个没有脑子的夏冬春都可以?
为何偏偏就是我不可以呢?”
太医手指刚搭在夏冬春腕上,殿中便静得只剩更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