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眉心微跳,总觉得这临别留信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打开,几行清隽字体映入眼帘。
虽字迹工整,但也能看出提笔之人有些仓促。
【我有事需即刻赶赴京城一趟,来不及道别,望青禾莫怪。】
【此番离开,确有要事。明礼当日日想着青禾,也盼青禾好生照顾自己。】
【我心已定,此生唯你。】
苏青禾合上信笺,问元宝,“是明年的春闱提前出了消息?”
不然,她想不出谢明礼跟京中还有什么瓜葛。
原主的记忆里,两人少时相识,从不知谢明礼有京中熟人。
元宝摇了摇头,“春闱无事。”
“……那是何事?”
元宝定定瞧着面前神色焦急的女子。
不知道怎么的……
许是心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公子,这段时日实在荒唐得厉害。
再看这罪魁祸首的女子,心里就很不舒坦。
有些原本他不想说,也不该说的话,这会直直往外冒……
“是宫里的娘娘,给我家公子寻了门亲事,命公子回京相看。”
“……”
苏青禾回到房内,便一直呆坐在窗台边。
单手托着下巴,微仰着头看向窗外。
不说话,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夏末天空澄澈,云卷又云舒,等夕阳染红半边天,又被黑暗渐渐吞噬。
她还是坐在那,一动不动。
裴修不知何时来的,在她身后,盯着她看了快一个时辰。
面前之人全无平日的鲜活,连屋内萦绕的芬芳都若有似无。
他终于走过去,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苏青禾像才发现他来了,“……换药是吗?”
“好的。这就开始。”
裴修抿了抿唇,没动。
苏青禾却连他的唇语都忽视了,自顾自开始替他换药。
其实裴修的伤口愈合得不错,不必每日都来。
但二人似已习惯这种相处模式,所以即使不上药,苏青禾还是会帮他清理清理伤口,换个干净纱布。
她做这些已经很熟练,再也不会弄疼他。往往手上动作不停,小嘴也絮叨个不停。
今日却出奇的安静。
【发生什么了?】
苏青禾扫了眼裴修的字,轻轻摇了摇头,“无事。”
裴修拎着笔没动,唇抿得更紧了。
苏青禾终于注意到他,想了想,还是回道:“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大概就是未婚夫君,要去跟别的女子成亲了吧。”
裴修顿了顿,【你很伤心?】
苏青禾凝眉想了会,“好像也没有,说不出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心里酸酸胀胀,又空空落落。
想抓什么,却又感觉什么都抓不住。
她尚不懂人间情爱,但清楚……
自己很喜欢跟谢明礼相处,而这种喜欢并非全因原主对他的喜爱。
这段时日,谢明礼待她极好。
呵之护之,如待珍宝。
这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朵该娇生惯养着的花儿,只要有他温暖坚硬的怀抱在,就可以不用管其他。
现如今,好像一场美梦被人突然叫醒了。
袖子又被扯了扯,苏青禾回神,看见裴修刚写下的字。
【昨日文和县有大队禁军入驻,恐生变故。】
苏青禾的忧思被打断,神色变得严肃。
她凝眉坐在裴修身边,小指勾起他一缕银色长发放在指尖绕来绕去。
这是她思考时常会做的小动作。
禁军大动干戈,看来该来的总会来……
裴修早就换了更为轻透的黑布,薄薄一层蒙在眼前。
外人看不出区别,于他却是天壤之别。
他正低眉看着自己的头发一圈一圈缠上她,越绞越紧……
忽然就察觉有道视线对上自己。
他抬眼看过去,发现苏青禾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两人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黑布对视……
“裴修,我接下来要跟你说一件关乎生死的秘密,你敢听吗?”
明亮的烛火就在桌边摇曳,他比以往任一次更能看清她的面容。
他缓缓点头,见她脸上泛起满意的笑。
“不愧是我的好暗卫。那我可就说喽。”
“知道了这个秘密,你就彻彻底底是我苏青禾的人了。”
鼻尖芬芳忽
然变得浓烈,且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诱人。
裴修尽情吞吐,不放过一丝一缕。
她说什么,他只管点头。
忽然,面前的女子凑近,贴着他耳朵,轻声道:
“人人要找的流霜珠,其实在我这。”
苏青禾说完便快速退开,紧紧盯着裴修的唇。
她已经能从他唇的形态判断他的心理。
紧张还是羞涩,一眼便知。
但这会他太正常了,唇瓣轻微开着,连抿都不抿。
只是那唇色红润潋滟的,像抹了蜜的桃花糕。
她吞了吞口水,“你不惊讶?”
裴修摇头,提笔写字,【需要我做什么?】
苏青禾满意极了他这不闻不问,只做的态度。
盈盈起身,几步走到床边,从几层被褥底下翻出用黑布包裹着的流霜珠碎片。
“我想让它们彻底消失。碾为齑粉也好,沉入大海也罢,总之,让人再也发现不了它。”
裴修看着那些碎片,眼里闪过一抹震惊。
只是下一秒,又恢复坚定。
他毫不犹豫,【好。】
又写,【信我吗?】
苏青禾小鸡啄米,“你如今是继云婵后,我第二个信任的人。”
只是第二啊……
裴修抿了抿唇。
苏青禾看出端倪,“你不信我说的?”
【相信。】
“那你怎么瞧着不怎么开心。”
裴修看着面前眉头轻蹙的脸,突然抬手撩起肩头一缕银发,放在她手心……
好像在说,给你玩。
苏青禾好笑,左手指尖勾住那缕银发缠绕了几圈,右手拍了拍他头顶,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很快就会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毕竟云婵不会武功,她可是需要保护的人呢。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清华还困恹恹的睡着,忽听前堂传来一阵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其中还夹杂着男子冷硬粗粝的呼声命令。
她听不真切,披着外衫起来,刚打开门便见云婵跌跌撞撞跑进来,面色煞白。
“姑娘!有大批官兵闯入府内,现下正四处搜寻。”
“老爷已经赶去前堂了,你……哎,姑娘,等等我,你衣服还没穿好呢!”